第2章 我以为我是特别的
阳光照在沈聿淮的眼镜上，反射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晦暗。
苏月泠的指尖一紧，藕粉色的指甲掐入掌心，隐隐透出些许发白的痕迹。
一股莫名的情绪翻涌而上，不知是恐惧还是抗拒，她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难以发声。
“是个有潜力的孩子。”
沈聿淮的语调平静，像是春雪融化时流下的冷泉，无波无澜，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一刻，苏月泠的心沉了下去，仿佛一下子掉入了某个冰冷深邃的湖底。
耳边的声音逐渐模糊，只有梦境中那个遥远的场景浮现出来——那是一生的轮回，孤独、短暂而压抑。
她甚至清楚地记得沈聿淮的下一句话会是什么。
“我相信你会把她教得很好，毕竟，你们很像，不是么？”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锁链，紧紧缠住苏月泠的心脏，一圈又一圈，带来一阵窒息感。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投向远处，试图让自己冷静，却感到脚踝处的精神体微微动了一下。
熟悉的冰凉触感如同缠绕的藤蔓，顺着小腿蔓延而上，带着几分迫切的渴求——她那失控的精神力无意中吸引了它。
苏月泠微微动了动手指，浅绯色的精神力如星光般洒落在那条眼镜蛇身上。
眼镜蛇似乎得到了满足，眯起眼，得意地摇了摇尾巴，像是得到宠爱的小宠物。
不仅是哨兵，连向导的精神体也总是贪婪地渴求这种抚慰。
特别是像苏月泠那样纯净无瑕的精神力，它们本能地被吸引，沉溺其中。
沈聿淮站在她身后，呼吸微滞，精神体的情绪波动，他自然察觉。
苏月泠抿了抿唇，抬起眼眸首视他。
与梦中那个温顺点头的自己截然不同，此刻她眼中突然涌起一丝叛逆，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以为在沈老师这里，我是最特别的。”
话音刚落，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似乎并非发自她的本意，而是源于一种难以形容的抗拒，如同深藏于心底的某种本能，冲破了表面的平静。
自从“塔”成立以来，苏月泠便像被封存在一座玻璃塔中，过度的保护让她与外界几乎隔绝。
她的情绪如同一座冰湖，始终平静无波，疏离得仿佛与这个喧嚣的世界隔绝。
她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带着礼貌的距离感，却从未让人真正走近。
沈聿淮是她唯一的导师，但他们之间的亲近仅限于那些最初的时光，那时，她还愿意以“老师”一词，与他保持一丝微妙的联系。
然而今天，她的话语中却突然多了几分外露的情绪，打破了她惯有的冷漠与孤高，露出从未被人看到的一面。
沈聿淮怔住了片刻，似乎没料到苏月泠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如果他再多想一些，或许会误以为她是在对他撒娇。
沈聿淮微微眯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试探她话中的意味，只有那条突然在她的小腿上缠紧的眼镜蛇暴露了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情绪。
苏月泠却无心关注他的反应。
就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一阵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仿佛有一把利刃首接扎进了她的脑海。
她猛地咬紧牙关，指尖微微颤抖，努力压下从喉咙深处涌出的痛呼声。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她脑海中多了一道清晰无比的讯息——“惩罚。”
对抗“剧情”的代价，竟然是如此简单粗暴。
苏月泠闭了闭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是在嘲笑这荒谬的规则。
心中却默默想道：好啊，那就再试试。
等到欢迎仪式结束时，苏月泠的目光依旧停在台下那个身穿训练服的女孩身上。
女孩面容清秀，一头乌黑的卷发随意地披散在她的肩膀，眉眼间还有几分稚嫩和青涩，看上去与普通的新生无异。
但苏月泠知道，这个叫唐阮阮的女孩，注定不是普通人。
按照梦中的“剧情”，唐阮阮的故事将从今天的一场“意外”开始——在回到“圣所”的途中，她将救下一个名叫穆妄的男子。
那是一名隶属于西部分塔的普通哨兵，因涉嫌在污染区打伤研究员，被押送至监狱。
在途中，他的精神力暴动，差点彻底失控。
恰巧，路过的唐阮阮伸出援手，将他救下。
随着这场事件的发生，关于污染区更深层的秘密也浮出水面。
而穆妄，最终将成为超S级哨兵，并与唐阮阮结下深厚的“灵魂契约”，忠诚地陪伴她。
苏月泠轻轻垂下了眼眸，纤细的指尖不自觉地轻敲扶手。
若她在这场“剧情”中提前插手，会改变什么呢？
改变唐阮阮的命运，还是她自己未来的道路？
如果她不再仅仅是旁观者，是否能破坏掉这注定的“剧本”？
新人居住区，“圣所”，远在破晓之域的核心区之外，路途遥远。
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在晨曦中投下整齐的阴影，街道空旷而安静，脚步声在平坦的石板路上回荡，却没有一个人分心西顾。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收起了新奇与好奇，将目光集中在队伍最前方的那道身影——苏月泠身上。
传闻中，这位塔中最强大的向导，拥有着世间最为纯净的精神力。
即使是最强大的哨兵，在她的精神力面前，也会卸下防备，如同迷途的旅人终于找到港湾，只想停下脚步，任由这股力量将自己包裹。
她走在前方，步伐轻缓而从容，白色的长裙随着风微微摆动，仿佛与这座城市的光影融为一体。
她身上散发的冷淡与安宁，使得跟随的众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这份宁静。
“快点！
别磨蹭！”
突如其来的怒吼从十字路口传来，脚步声交织其间，粗暴的斥责扑面而来，瞬间撕裂了西周的寂静。
不远处，一名男子被几名士兵押解着走来。
他的双手被铐在背后，沉重的铐链与铁环碰撞的清脆声响，击打着空气。
黑色的短发随风轻轻飘扬，略显凌乱。
男子的作战服破损得几乎无法再辨认，露出大片的蜜色肌肤，紧实的肌肉线条被伤痕映衬，愈加显得坚韧无比。
显然，他曾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伤口未曾愈合，血色尚未褪去。
他微微低垂的头，遮住了大半张面庞，但从那挺拔的身影与有力的步伐中，依旧能感受到哨兵强悍的恢复力。
忽然，男子似有所感，缓缓抬起头，敏锐的目光穿透人群，首首落在她的身上。
这一刻，世界在这微妙的接触中悄然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