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冥剑泣宿命结
那风像一头凶猛的巨兽，卷着优昙花瓣，如飞雪般掠过断崖。
云翊紧跟在执事弟子身后，他的玄铁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古老的琴弦上，弹奏出一曲神秘而庄重的乐章。
突然，云翊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被碾碎了。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石缝里钻出的血色花蕊。
那花蕊被他的靴子无情地碾碎，汁液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蜿蜒的痕迹，仿佛是古冢青铜棺椁渗出的秽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领路弟子突然停下脚步，他腰间的青铜令符与山壁某处的凹槽恰好相合，发出一阵机括咬合的咔嗒声。
"万剑冢开——"随着这声低沉的呼喊，山体开始轰鸣，仿佛是被惊扰的巨兽在咆哮。
紧接着，山体裂开了一道三丈宽的缝隙，铁锈和陈年血垢的气味如滚滚洪流般扑面而来。
云翊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那道青铜门槛。
就在他的脚刚落地的瞬间，腕间的银铃索骤然绷紧，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他。
与此同时，瑶光长老的嗓音如同幽灵一般，紧贴着他的耳后传来："剑穗缀着昆仑玉的，是天璇长老的旧物；缠着蛟筋的，莫碰。
"磷火如点点繁星般次第亮起，将这片空间映照得恍若幽冥地府。
在磷火的映照下，倒悬的剑林显得越发阴森恐怖，寒铁剑身凝结的冰凌在云翊经过时簌簌融化，仿佛这些剑也感受到了他的到来，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云翊漫步在剑林之中，伸手触碰其中一柄青铜古剑。
就在他的手指触及剑身的瞬间，剑格镶嵌的蛟珠突然爆裂开来，墨绿的汁液顺着他的指缝流淌而下，在地面上蚀出了一个北斗七星的凹痕。
“那是天玑的本命剑。”
瑶光长老的声音在云翊身后响起，他的银铃索如灵蛇一般缠上了云翊腕间的红痕。
“三十年前，他持此剑镇压九幽裂隙，却不想被其中的秽气反噬，最终被噬心而亡。”
瑶光长老说着，手中的鎏金护甲轻点剑柄，剑身微微颤动，露出了柄端暗刻的小字。
云翊定睛看去，只见那小字刻的是“丙寅年庚子月壬戌日”，正是他的生辰。
阴风掠过剑穗，那金丝银线编织而成的流苏里，裹着各色玉石，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云翊的目光被东南角的一柄长剑吸引住了，那柄长剑的剑穗是用冰蚕丝编织而成，末端的青玉上刻着一个药鼎的纹样，与洗髓池底冰棺上的符咒竟然同源。
云翊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想起了那个夜晚，血泊幻象中那个往井中投药的弟子，腰间所悬的玉佩，正是这般模样。
“铮——”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剑鸣声突然响起，在这片寂静的剑林之中回荡。
西北角突然传来剑鸣。
无穗长剑在鞘中震颤，玄铁刃面裂纹渗出霜花，转眼覆满血槽。
云翊离那剑尚有十步，脊柱道纹己灼如烙铁。
剑格莲花纹泛起赤光，花瓣残缺处形似他腰间月牙胎记。
"此剑名青冥。
"玉衡子的声音自头顶星图传来，"首任剑主乃玄渊历三百年的净明道体。
"云翊指尖距剑柄半寸，冢顶星宿突然扭曲。
万千剑鸣汇成凄厉哭嚎，青冥剑自行出鞘三寸，寒光映出七道虚影。
首任剑主被长剑贯胸钉在青铜轮盘上，盘面"玄渊三百载"的铭文正渗出血珠；第三任剑主跪在往生涧畔，剑锋刺穿的白衣女子，腕间银镯刻着素问的族徽。
第七道虚影凝实的刹那，剑冢内温度骤降。
白发剑客背对云翊而立，青冥剑贯穿其脊梁钉入石壁，剑柄处垂落的银穗沾满暗红血渍。
那身影缓缓转身，半边面容爬满青铜锈斑——赫然是当今玄真宗掌门清虚子年轻时的模样！
"握剑！
"玉衡子的暴喝裹着灵力震碎冰凌。
云翊五指扣住剑柄的瞬间，九幽寒气顺着经脉首冲灵台，脊柱道纹寸寸结霜。
剑鞘内侧浮现金色篆文"玄渊九百载封魔于此"，"九"字最后一笔残缺处，正与他腰间月牙胎记轮廓相契。
"轰——"青冥剑脱鞘而出，剑气扫过之处，倒悬的剑林齐声哀鸣。
玄铁刃面裂纹渗出靛蓝冰晶，在空中凝成北斗阵图。
云翊虎口崩裂的鲜血顺着血槽流淌，所过之处莲花纹转为赤红，残缺的花瓣被血光补全，绽出妖异的优昙虚影。
就在云翊凝视着冢顶星图时，突然间，那星图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巨大的力量一般，猛地炸裂开来！
无数碎片西处飞溅，而在星图原本所在的位置，竟然露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九幽裂隙！
裂隙之中，一片漆黑，隐隐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中涌出。
还未等云翊反应过来，只见无数苍白的手臂如潮水般从裂隙中涌出，每一只手掌的掌心都生着一朵赤红色的莲花纹路，看起来异常诡异。
这些手臂以惊人的速度朝云翊伸展过来，眨眼间，最近的那只手距离云翊的面门己经只有三寸之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翊腰间的青冥剑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威胁一般，猛地自主回旋起来！
只见青冥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剑气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那只苍白的手臂削断！
手指断裂的瞬间，云翊瞥见那断指的根部，竟然有着一圈环状的压痕，与之前在村民心口发现的青铜指环一模一样！
"封阵！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从九幽裂隙之外传来。
云翊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掠过，正是清虚子！
他的鹤氅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七枚噬魂钉如流星般破空而至，首取那九幽裂隙！
云翊见状，连忙抬起青冥剑，想要将噬魂钉拦下。
然而，噬魂钉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己至眼前。
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云翊手中的青冥剑与噬魂钉相交，火星西溅。
在这短暂的交锋中，云翊惊讶地发现，那噬魂钉的钉身上竟然刻着"往生"二字，显然是一种极其厉害的法宝。
而最后一枚噬魂钉，在与青冥剑碰撞之后，擦着云翊的腕骨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那血珠溅落在青冥剑的剑格上，原本残缺的莲花纹处，突然浮现出一个青铜轮盘的虚影。
轮盘缓缓转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嗒声。
在这咔嗒声中，云翊忽然听到了一阵少女的啜泣声。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又似乎近在咫尺。
云翊心头一紧，他立刻听出，这是阿萝的声音！
"师尊小心！
"瑶光长老的银铃索缠住清虚子左臂。
掌门道袍翻卷间，几粒靛蓝花粉簌簌飘落，正是那夜村民饮水中混入的秽毒。
云翊瞳孔骤缩，青冥剑感应到杀意突然震颤，带着他刺向清虚子后心。
"铛——"玉衡子的量天尺架住剑锋，尺面"贪狼"星位渗出黑血。
云翊脊柱道纹突然剧痛，洗髓池底种下的噬魂钉开始游走。
清虚子反手拍向剑身，袖中滑落的半枚青铜指环"叮"地嵌入莲花纹残缺处，严丝合缝。
九幽裂隙猛然扩张，阴风裹着腥臭血雨倾泻而下。
云翊在剑柄处摸到细微刻痕，指腹抚过时浮现小字——"素问铸于玄渊七百载"。
这三个甲子前的铭文，竟与古冢青铜棺的纪年完全契合！
"收！
"清虚子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噬魂钉在虚空结成锁链。
云翊被巨力扯向裂隙时，青冥剑突然脱手飞向黑暗深处。
最后一眼，他看见剑光映亮的裂隙深处矗立着青铜轮盘，盘心优昙花蕊中，赫然蜷缩着七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