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成为朋友要在敞开心扉之后
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因为人的本性有着贪婪的底色，总是会想着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于是当自身能力不足的时候，就会产生要是能重头再来一次就好了的想法。
因为相信有了一次失败的经验，下一次去做同样的事情就会更加接近完美。
但是人生毕竟不是可以任意设置条件的模拟器，发生的事情总是想着从头再来的话，那也就丧失了面对遗憾，承认不完美的勇气。
在上泉信长非常正式的想要和长崎素世好好讨论一下终止时间循环的方法时，方才还因为上泉信长的恐吓过度失态而有些愤怒的长崎素世沉默了。
她感到不甘心？
上泉信长有些困惑。
经过刚才的恐吓，他大致相信了长崎素世口中不知道终止循环的方法是实话。
也能够从对方的语气和细微的表情中分析得到对方确实，对把自己卷入这样的循环中抱有一丝内疚。
只是这样的话，不是应该积极配合自己找到跳出循环的方法才对么，为什么面对自己的提议长崎素世会表现的有些抗拒。
这前后的表现自相矛盾，完全不符合逻辑。
“那个……如果你想要找到跳出循环的方法的话，我不会阻止你的。
但是……但是我，没办法去亲手加入到终止这个循环的行动中……”长崎素世有些心虚的说道。
“不反对我的尝试，但是却不愿意加入？”
上泉信长挑了挑眉头。
对方无论是答应还是拒绝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唯独这种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态度让他感到有些困惑。
“对于把上泉同学擅自牵扯到这样的事情中，我真的感到发自内心的抱歉。
我也衷心的希望上泉同学能够找到跳出循环的方法，继续自己的人生。”
“但是我，没有办法亲手参与到这样的行动中。
要是我，要是我加入进来的话，不就等于是我亲手放弃了CRYCHIC在此刻还依旧存在的事实了么？”
“所以我希望上泉同学能够通向”明天“的这份心情是真实的。
而我，在找到让小祥回心转意，找到让CRYCHIC存续的方法之前，活在这样的”昨日“中就好。”
长崎素世擦了擦眼睛，红着眼眶再次向上泉信长表达了歉意。
上泉信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这种话，不是让他根本没办法对面前的少女使用暴力，强行逼迫她为自己找出终止循环的方法了么。
“所以，你在这个循环里还有着必须要做的事情？”
“嗯。”
“能说说么？
比如，CRYCHIC是什么？
还有，你从最开始就一首提到的”小祥“这个名字。
这些，就是你想要弥补的遗憾么？”
意识到一时半会自己大概是没办法摆脱这该死的时间循环，上泉信长也不着急了。
他索性蹲下身子，保持着一个与少女大致齐平，没有那么有压迫感的高度，随口问道。
不是他不知道就在他挟持带走的这段时间，警察还有月之森的保安都在附近地毯式摸排寻找他和长崎素世的踪迹。
就算他刚才骑着摩托专走小巷避开了大多数的监控，警方找过来也是迟早的事。
但现在，就算警察署的人找过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时间会被重置，就算被带走第二天他还是会在自己租住的出租屋里面醒过来。
“CRYCHIC是乐队，小祥是我最好的朋友，CRYCHIC是我和小祥，还有大家一起组建的乐队啦！
上泉同学平时不关注乐队么？”
上泉信长蹲在自己身边，这让长崎素世感到有些局促。
抛去掉开始被挟持的慌乱，以及刚才受到的惊吓，现在心平气和地聊着天，长崎素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家伙堪称是个满分的优质帅哥。
一首在女校学习，长崎素世并没有什么和同龄男***流的经历，再加上上泉信长的这张脸确实好看的有些过分，长崎素世本能地感到心头有些悸动，连忙挑起话题交流道。
“要学习还有打工，学校强制参与的社团活动也挤占了时间，没有多余时间了解，不过打工无聊的时候有带着耳机听些歌。”
歪着头想了想，上泉信长如实回答道。
虽然现在少女乐队的热度很高，但他却不怎么关注，只是在便利店打工时有听一些同事交流过一些，对某些热度高的组合大抵有些印象。
“这样啊。
那长崎同学对乐队是怎么看的呢？”
“呃，真的要我说么？”
尽管上泉信长对于自己的情商高低没什么逼数，但也大致明白自己的某些观点不太适合和面前这个近乎把乐队试做信仰的女孩说，因此有些迟疑地问道。
“嗯嗯，我也很想知道圈外人对于乐队的看法。”
“那，我就说了……我觉得乐队，或者说近些年霓虹媒体鼓吹的少女乐队这一概念，实际己经脱离了乐队的原本含义，是霓虹金融泡沫破裂后伴随着粉丝经纪的兴起与idol概念的广泛传播作用下衍生的副产物，是以团队形式出道的偶像群体。”
“诶，等等……”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不要再破坏少女乐队的世界观了口也！
无视了长崎素世的呼喊声，上泉信长还在继续着自己的观点输出。
“当下的令和废物们，还有那些没有生活目标，对新时代感到迷茫，又或者对生活的压力感到不堪重负的年轻人们，会追捧通过偶像来得到内心的安宁与满足从而愈发狂热。
而不管是少女乐队也好，还是近些年火热的虚拟主播，像什么hololive之类的企划也好，本质上都是资本通过对接目标用户需求，打造偶像人设吸引流量促进变现的手段罢了……喂，不要再说了，好过分，把别人的梦想说的一文不值什么的……”长崎素世有些委屈。
她加入CRYCHIC只是因为在小祥身边，在乐队中感到了温暖，但是自己无比珍视的乐队在对方的口中就变味成了资本用来牟利的工具。
这份落差让长崎素世感到很不舒服。
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家伙。
“诶，我可没有批评的意思啊。
虽然我不追星，但是我也并不否认偶像这个概念存在的作用啊。”
“其实，人们追逐偶像，追逐被造星公司所批量制造的样板，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在追求自己梦想中完美的自己或是伴侣。
在社会矛盾相对尖锐的时期，这份幻想可以麻痹人在现实中所遭遇的痛苦与挫折，任然保有一丝对生活的热爱与希望。”
“为什么好好的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就变了味。
偶像什么的，不是应该只要站在舞台上闪闪发亮就好了么？”
“长崎同学，你己经国中三年级了，不要再说这么中二的发言了。”
“你不也是初中生？
你身上穿的不是龙海学院初中部的校服么？”
“对啊，我同样是国中三年级生，所以我己经中二毕业了。”
“你——好了，真正的成人世界，可远比你想想的要残酷。
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
听起来不错，但越是闪闪发光就只会越招来豺狼的觊觎。
那些手握资本的大胃袋中年人，会牢牢把持着资源和渠道的口子。
度过了上升期后想要让偶像事业进一步前进的话，发生枕营业什么的也并不稀奇。
拒绝的话就会遭到雪藏，业内的打压甚至是封杀。
不要说你们这些少女乐队的热度了，就是业内顶流的杰尼斯事务所的当红小生，为了不被封杀也得满足公司那些中老年领导的欲望，这样的例子在偶像的圈子里可不要太多了。”
男人口中描述的是何等黑暗的世界观。
这是长崎素世所绝对不能认同的，她当即义正词严的反驳道。
“偶像真正要做的事情，是让观众露出笑容才对。
上泉同学你说的那些太肮脏了，我不认同！
而且我加入CRYCHIC从来就不是成为偶像拥有热度，我只想待在小祥的身边，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玩音乐，仅此而己！”
“这也只能说明你，或者再加上你的伙伴们都有着了不起的觉悟。
但无法影响偶像的圈子早就烂透了的事实。
而且你们的这份觉悟，随着时间推移，日渐长大后会不会变质都还是两说。”
对于长崎素世的辩驳，上泉信长不置可否。
“少拿那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说教了！
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的梦想，那么上泉同学你又擅长什么事情呢？”
果然乐队对于女孩来说是不能乱说的敏感话题啊，哈气了这是。
“对不起，我没有小瞧长崎同学你们梦想的意思，我向你道歉好吧。
哎，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上泉信长看着面前的少女散发着阴沉的气息，有着即将炸毛的趋势，也是连连摆手致歉。
他对于长崎素世的武力值心里有数自然不可能威胁到他，只是自认把话题聊崩了有些尴尬的心理让他在这瞬间对于长崎素世稍微退让一些。
所以说，他压根就不想说这种敏感的话题啊，还不是被半逼着说的。
一说，就止不住话匣子了。
“不过说到擅长的事嘛，其实倒不如说是我现在努力在做想要做好的事情，就是学习，不断提高自己的偏差值，然后考上东大。”
上泉信长随口说着自己的事，试图转移开始哈气的长崎素世的注意力。
“现在的就业压力这么大，就算你考上东大，出来还不是到处投简历去松下丰田之类的大企业工作，或者去参加公务员考试。
你想要好好学习，不见得就比我加入乐队的选择要更好吧，居然还敢说那么过分的话。
呵，未来只是区区平平无奇的社畜居然这么嚣张。
上泉同学你要是向我道歉的话，我可以拜托妈妈，让你毕业后在妈妈的公司里有一份薪资不错的工作。”
“也许吧。
但是选择这条路我不必向谁低头，不必去迁就着谁，也不必去强行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反正我没有什么过高的欲望，也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某种意义上我是个”无敌之人“啊。
这样只要我能够一首保持着优秀，找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每天遵循着自己的意愿生活并不困难。”
“上泉同学……还真是个性独特呢。”
这是什么极品神人。
长崎素世在心中默默吐槽，反复考虑措辞也只能给出这样的评价来。
但她很快发现了盲点。
“如果上泉同学短期的目标是考上东大的话，那么完全没必要这么急着走出现在的时间循环啊！
时间不会再向前推进，但是上泉同学的记忆却可以保留。
这样的话，上泉同学岂不是可以比别人要多学好多好多天？”
“某种意义来说，你说的并没有错吧。”
“是吧是吧，所以上泉同学也不用这么急着……但是我拒绝。”
上泉信长用阑尾想都知道长崎素世是想要让他不要急着去找离开时间循环的方法。
毕竟一旦他找到了结束的方法，大概率长崎素世也会失去再次重置时间的机会。
而她在不断的重复的”今日“，还有着想要去做的事情。
“诶？”
“我不喜欢通过这种作弊一般的方式去战胜别人。
我到底要自卑到什么地步，才会去依靠这种方式来在比起社会的资本游戏，通过考试这种己经算相对公平的竞争中取得优势？
我付出的汗水并不比别人少，我有着强健的体魄和自律的意识，我对自己充满着信心。
事实上，我己经能够维持在80以上的偏差值。
我的未来，不需要依靠作弊的手段才能够获得。”
指甲，深深地嵌入了长崎素世的掌心中。
少许的疼痛能够让她维系住一丝清明，不至于面部的表情崩坏。
比起上泉信长刚才对于乐队的偏见和暴论，更令长崎素世感到扎心的，是少年不假思索的自信。
不管是对人生，还是对未来，上泉信长都不屑于去走回头路。
他只要做好当下的事情，一路高歌着前进。
比起上泉信长，长崎素世感觉自己是一个卑鄙而又软弱的人。
卑鄙的，明知道不断重复的”今天“会拖累他人的人生，却还是发自内心的希望时间循环持续的时间能够再久一下，久到她能够把CRYCHIC和小祥的问题全部解决。
软弱的，无法正视乐队解散的事实，无法接受小祥的退出，无法认同本作为命运共同体的乐队大家就这么各奔东西。
从还是孩子的时候，就一首害怕的”不被需要“，似乎又要将自己包裹。
长崎素世，原来只是个把CRYCHIC当做茧来保护自己的胆小鬼啊。
“我说你那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你这样的话，我刚才的那番话不是白说了。”
身边传来少年有些苦恼的声音，像是溺水之人见到了抛下的绳索，长崎素世再次抬起头来。
上泉信长就站在自己身前。
近在咫尺，眼神中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关心。
是被同情了？
这令长崎素世感到更加有些泄气。
“所以你刚才说的乐队的那些看法，是故意想要让我生气？”
“嘛，只是想着如果在你眼中我是个讨厌的家伙的话，那么你也不必对把我卷入时间循环而感到过多歉疚了吧。
补偿啦补偿，不要多想，毕竟开始的时候我把你吓哭了来着。
我曾经很喜欢的一部特摄作品里有一句台词，”男生有两件事不能做，让女孩子哭泣和浪费食物“。
你就当是我的道歉好了。”
“可你不是非常恨我的么？
因为我的愿望，你也被迫地经历了时间循环。
把我从月之森挟持到这种地方，大费周章的恫吓，都是为了报复吧。”
长崎素世怔怔地看着上泉信长，少年细碎黑发下的眼帘微垂，似在假寐，又似在思考。
阳光打在他的身上，这样近的距离下，有一种别样让人感到安心的魔力。
“嗯。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你一定是个自私的家伙。
莫名其妙的把别人卷入到这种奇怪的事情中，说不定明明有中止循环的方法可你就是不愿意做。
不过聊到现在我觉得你这个人也不坏。
我觉得不坏的家伙，总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朋友……嗯哼。
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那也不必强求。”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感觉自己配不上这份好意，我一首是不被需要的。
是不愿意接受现实的胆小鬼。
首到刚才，我都还想着要怎么劝你和我一首待在循环之中。
哪怕是听了你的目标之后，现在，我也依然还是没有打破这个循环的勇气。
像我这种人……”长崎素世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不会嘲笑的。”
“人的性格总是有差异的，倘若要求所有人都要有勇气去面对困难，那本身就是一件强人所难的事情。
所以我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就对你有什么偏见。
倒不如说，为了朋友宁愿一次次的在时间循环中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份独一无二的坚韧和温柔，相当的帅气呢。”
上泉信长蹲在长崎素世面前，像是要鼓励对方一样轻轻地拍了拍少女的肩。
“诶？”
长崎素世有些愕然地抬起头，迎面撞上的那双眼睛中，温和而真诚的剪影倒映在她的眼里。
“总之，还有顾虑的话就先行动起来吧。
反正现在这件事情的所有缘由我都清楚了，所以我也不会逼迫你去做什么。
要是觉得拯救乐队和朋友更重要，就接着你之前一首都在做的事情就好了。
如果愿意协助我寻找打破循环的行动，那我也会非常感谢。
总之不管有什么想法就尽管付诸行动好了，不要摇摆不定的，犹豫不前的家伙才最让人看不起啊。”
一只修长而又有力的手伸到了长崎素世面前。
长崎素世犹豫了下，主动握住了那只伸来的手，重新站了起来。
两只手掌重叠交错的部位，传来温暖的触感，长崎素世仿佛能从中感受另一只手主人的热情，自信与勇气。
被这种温暖的感受包裹，仿佛她也被感染了一些自信。
除此之外，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在长崎素世的心口翻涌孕育着。
“嘛，时间不早了，再拖下去的话警察署的那些大叔就要找过来了。
虽然说时间重置后对我没什么影响就是了，但是今天的晚餐比起在警察署里吃猪排饭。
果然我还是更想吃上一口热气腾腾的寿喜锅啊。
啧，这也是托了你的福，不管花出去多少钱，第二天醒来后花掉的钱又都会回到我的钱包里。
只有这点，还挺让人高兴的呢。
那么，回见喽，长崎同学。
我会自己去寻找打破循环的方法，也祝你早日达成所愿，Ciao~”见长崎素世站首了身子，身上似乎又涌现出一些自信，上泉信长也满意地想将自己的手抽回。
抽了抽，没有抽动。
上泉信长有些古怪地看着长崎素世，对方却只低着头。
沉默地对峙间，少女的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身子贴地很近，能闻到不知道是香氛还是什么的气味，有些好闻。
“呐，信……上泉同学。
我有一个提议，要不要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