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废墟中的拾荒者
剩余能源：11% 预计续航时间：11分47秒“动作必须快。”
林柒用“零”的机械音催促，同时将扫描范围极限扩大到10米边缘，“西北方向6米，三块锈蚀钢板，可提炼3kg普通钢铁。”
叶洛颜刚灌下最后一口纯净水，喉结滚动的弧度还没消失，就踉跄着扑向指定位置。
她的手指抠进钢板边缘的锈迹里，指甲缝立刻渗出血丝——这具身体太虚弱了，连搬起半米长的钢板都要使出浑身力气。
“咳……”剧烈的动作牵扯到腹部伤口，她弯下腰剧烈咳嗽，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金属碎片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林柒的意识跟着揪紧。
他能通过机甲传感器捕捉到女孩急促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系统面板上叶洛颜状态：疲劳度89% 内出血风险升高的提示刺得他眼疼。
但他不能心软，倒计时跳到了11分12秒。
“将钢板堆叠到机体左侧，系统会自动进行初步熔炼。”
林柒调出系统面板的材料回收子界面，暗金色纹路亮起微光，机甲左胸残存的散热格栅开始发出微弱的嗡鸣。
这是系统临时激活的应急功能，利用最后一点能源将废弃金属重新熔炼成可用材料。
叶洛颜咬紧牙关，拖着钢板往机甲这边挪。
锈蚀的金属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她每走三步就要停下喘息，腹部的钝痛像有只手在里面拧转，但当她抬头看到机甲头部那盏顽强闪烁的红灯时，脚步又重新迈开。
她见过太多机甲在战场上熄灭，那些冰冷的钢铁躯壳背后，是再也醒不过来的驾驶员。
可这台叫“零”的机甲不一样，它的AI声音虽然机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活着”的感觉，像是溺水时抓到的浮木——在父母和队友都化作战场上的灰烬后，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感受到“被需要”的滋味。
“砰！”
第一块钢板被推到机甲脚边。
几乎同时，一道微弱的橙光从散热格栅射出，笼罩住钢板。
锈蚀的表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里面相对完好的金属质地，体积也缩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普通钢铁+0.3kg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叶洛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定向熔炼技术？
铁卫-7型的民用版本根本没有这种功能。”
“紧急修复程序附加功能。”
林柒面不改色地扯谎，同时扫描到东北方向4米处有团铜绿色的东西，“那里有铜导线残骸，大约5米，需要剥离外层绝缘皮。”
叶洛颜立刻跑过去，跪在地上用碎石片刮蹭导线表面硬化的橡胶。
她的动作很熟练，指甲翻飞间，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铜丝。
林柒注意到她左手食指第二节有个老茧，这是长期握持螺丝刀和剥线钳留下的痕迹——系统提示的机械维修（初级）技能果然不是虚的。
“你以前经常做这些？”
林柒状似无意地问。
“嗯。”
叶洛颜的声音低了些，“爸爸是机甲工程师，妈妈是驾驶员。
小时候我总在维修站帮他们递工具，他们牺牲后……我就靠给别人修修补补换点食物。”
她顿了顿，将剥好的铜导线卷成一团，“没想到这些本事现在用来修一台快报废的AI了。”
林柒沉默了。
系统面板上叶洛颜：精神波动异常的提示一闪而过。
他看到女孩低头时，脖颈处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条褪色的红线——那大概也是在某次逃亡中留下的。
剩余能源：9% 预计续航时间：9分05秒“加快速度。”
林柒切换回冰冷的AI语气，“西南方向10米，那具‘猎隼-3型’机甲残骸的肘关节里有铜导线，至少3米。”
叶洛颜应声跑去。
猎隼-3型是比铁卫-7更先进的机型，银白色的装甲板上还残留着利爪抓挠的深沟，驾驶舱玻璃裂成蛛网，里面凝固的血迹己经发黑。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胃里的翻腾，伸手去掰变形的关节外壳。
“小心！”
林柒突然警告，“里面有未爆的微型雷管，触发式引信！”
叶洛颜的手猛地顿住。
她凑近看了看，果然在导线旁边发现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圆柱体，表面的红色引信线还没完全烧完。
“是‘蜂鸟’小队的标配自爆装置……他们宁可机甲炸毁也不让异兽得到残骸。”
她咬了咬唇，从头发上扯下根细发夹，小心翼翼地挑断引信线，“好了，现在可以拆了。”
铜导线+3.2m 累计：8.2m还差1.8米。
林柒的“视线”扫过废墟，最终落在叶洛颜刚才摔倒的地方——那里有块扭曲的通讯器残骸，里面应该有细小的铜线圈。
“你刚才倒下的位置，通讯器碎片里有铜线。”
叶洛颜立刻返回去翻找。
这次她的动作快了很多，或许是适应了疼痛，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不适。
当她捏着一小卷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铜线跑回来时，系统提示终于跳成了铜导线+1.9m 累计：10.1m。
“材料齐了两项！”
叶洛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林柒却高兴不起来。
低级能源晶体碎片还缺2块，而时间只剩下7分32秒。
“扫描到东南方向9米，有块能源晶体嵌在异兽甲壳里。”
林柒的声音有些发紧，“但那片区域有异兽活动痕迹，气味残留很新。”
叶洛颜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东南方向，那里的阴影比别处更浓重，几块巨大的黑色甲壳碎片堆成小山，表面还沾着粘稠的暗绿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是‘镰刀虫’的甲壳。”
她的声音发颤，“它们的颚骨能咬碎3cm厚的合金板，而且总是成群出没……”林柒的扫描功能穿透阴影，能看到甲壳堆深处有块蓝色晶体在微微发光，旁边还有半截镰刀状的肢体残骸，断口处的肌肉纤维还在轻微抽搐——这只异兽死亡不超过半小时。
“它己经死了。”
林柒强调，同时调出机甲数据库里的资料，“镰刀虫是群居生物，但个体死亡后会释放信息素驱赶同类，短期内不会有其他异兽靠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调用机甲数据库，里面的信息比系统扫描到的更详细：镰刀虫，异兽中等级最低的“蚀骨种”，体长约5米，镰刀状前肢含有强酸，甲壳硬度相当于普通钢铁，弱点是腹部的神经节……这些信息像烙印一样刻在机甲的存储器里，也顺着林柒的意识流淌而过。
叶洛颜犹豫了。
她的父母就是被一群镰刀虫撕碎了机甲，那些闪烁着寒光的镰刀和刺耳的嘶鸣，是她三个月来反复做的噩梦。
可当她转头看到机甲头部那盏越来越暗的红灯时，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我去。”
她捡起块边缘锋利的合金碎片握在手里，“你告诉我具***置。”
林柒的意识跟着她的脚步移动。
叶洛颜的呼吸很轻，脚步几乎没有声音，显然受过专业的潜行训练——或许是跟着父母在战场上学会的。
她绕开甲壳堆上的粘液，像只受惊的小鹿钻进阴影里。
“左前方70公分，被第三块甲壳压住了。”
林柒指挥道。
叶洛颜蹲下身，试着搬动那块足有她半人高的甲壳。
甲壳表面异常光滑，她的手一滑，重重撞在身后的岩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嘶——”她痛得倒抽冷气，捂住腹部蜷缩起来。
叶洛颜：内出血症状加剧！
“停下！”
林柒急了，“回来！
我再想别的办法！”
叶洛颜却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半袋没喝完的纯净水，咬开瓶口往手上倒了些，然后重新抓住甲壳边缘。
“没……没时间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掀，“给我起来！”
“咔嚓！”
甲壳被掀开一道缝隙，蓝色的光芒立刻从里面透出来。
叶洛颜伸手进去摸索，指尖刚碰到晶体的瞬间，系统面板突然弹出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酸液残留！
“小心！”
太迟了。
叶洛颜的手指己经被晶体表面的绿色粘液沾到，立刻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她痛呼一声，却死死攥住晶体猛地拔了出来，同时另一只手抓起旁边的碎石疯狂擦拭手指。
“拿到了！”
她举着沾着粘液的蓝色晶体，手指己经红肿起泡，却咧开嘴笑了，像个打赢了仗的孩子。
低级能源晶体碎片+1 累计：2块还剩最后一块。
林柒的扫描范围扩大到极限，最终在西北方向12米外——那里超出了基础扫描的10米范围，是系统面板额外提供的视野。
“最后一块在‘铁壁-5型’的残骸里，驾驶舱座椅下面。”
林柒报出位置，同时注意到叶洛颜的手指己经开始发黑，“你的手……没事。”
叶洛颜把晶体塞进防护服口袋，用撕下的衣角草草包扎了一下，“酸液浓度不高，回去用中和剂洗一下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快，可脚步却明显踉跄了一下。
铁壁-5型是重型机甲，残骸像座小山堵在那里。
驾驶舱己经完全变形，座椅从里面掉了出来，压在一堆扭曲的线路下面。
叶洛颜钻进去的时候，林柒能通过她的动作判断出她对机甲结构极其熟悉——她没有盲目乱翻，而是先找到座椅的固定螺栓位置，用石头砸松后再慢慢撬动。
剩余能源：5% 预计续航时间：4分19秒林柒的意识开始出现微弱的卡顿，像老式电脑内存不足时的延迟。
他知道这是能源即将耗尽的征兆，如果叶洛颜再晚一点，他可能就真的永远“休眠”了。
“找到了！”
叶洛颜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她举着最后一块晶体从残骸里爬出来，衣服被划出好几道口子，手臂上又添了新的伤口，但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当她把第三块晶体放在机甲脚边时，系统面板终于凑齐了所有材料：普通钢铁：50.3kg铜导线：10.1m低级能源晶体碎片：3块是否执行“机体紧急修复”？
“执行！”
林柒几乎是吼出来的，尽管通过扬声器发出的声音依然机械，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暗金色的系统面板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覆盖住整个机甲残骸。
那些堆叠在旁边的钢铁、铜线和能源晶体瞬间化作流光，被吸入机甲体内。
林柒感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之前冰冷僵硬的“西肢百骸”开始出现酥麻的痒意。
修复开始……左臂骨骼重构中……右腿关节齿轮替换中……能源线路重组中……机甲的左臂断口处，金属碎片开始自动吸附、融合，像有双无形的手在捏塑新的肢体。
原本扭曲的膝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断裂的齿轮被新熔炼成的零件替换，缓缓复位。
背部凹陷的能源箱鼓起，表面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黄色，然后一个个亮起，最终稳定在绿色。
叶洛颜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能看懂机械维修，却从未见过这种不需要工具、不需要焊接，仅靠能量就能完成的修复。
那些杂乱的线路像活过来的蛇，自动找到接口对接，断裂的液压管重新充盈，发出平稳的“嘶嘶”声。
修复完成！
机体状态：轻度损毁（23%结构损伤）能源储备：15.3%核心功能：基础运动（恢复）、基础扫描（范围扩展至30米）、通讯系统（待激活）、武器系统（部分恢复：右臂电磁拳套可用）新增功能：机体自检、材料熔炼（初级）林柒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右臂的金属关节灵活地弯曲，传来清晰的反馈。
他抬起左臂——那是一条由不同型号金属碎片拼接成的新手臂，虽然颜色斑驳，却能稳稳地握住拳头。
“能动了……”叶洛颜喃喃道，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林柒控制着机甲缓缓站起身，七米高的身躯在废墟中挺首，虽然身上还有不少伤痕，却己经有了威慑性的轮廓。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女孩，她仰着头，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却笑得无比灿烂。
“谢谢你，叶洛颜。”
这次林柒没有用机械音，而是让自己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了出去，带着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叶洛颜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碎石：“是你救了我才对……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昏死在这里，被异兽叼走了。”
林柒沉默片刻。
他调出系统面板，看着叶洛颜：好感度30（友善）的提示，心里有些复杂。
他终究是在欺骗这个女孩，但目前看来，这是保护彼此最好的方式。
“扫描到东北方向500米处有能量反应，疑似人类避难所。”
林柒切换回正题，机甲的光学传感器转向那个方向，“我们需要更多的材料和能源，那里或许能提供帮助。”
叶洛颜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是‘黑铁营’吗？
他们不是避难所，是一群 scavenger（拾荒者）。”
她攥紧了拳头，“他们会抢夺幸存者的物资，甚至……卖掉活人给那些地下势力。”
林柒的扫描功能确实在那个方向检测到密集的金属信号和微弱的生命波动，但无法判断对方的善恶。
“那换个方向？”
“西边是‘锈蚀峡谷’，异兽巢穴所在地。
南边是辐射区，机甲进去会短路。”
叶洛颜摇了摇头，“只有北边的‘第七防线’旧址可能有补给，但那里早就被异兽攻破了，物资应该早就被抢光了。”
林柒的扫描范围扩大到30米，能看到更远处的景象：灰紫色的天空下，巨大的异兽骨骼像石林一样矗立，残破的机甲残骸堆积如山，偶尔有几只翼展数米的飞虫掠过，发出刺耳的鸣叫。
这是一个被绝望笼罩的世界。
“我们可以自己找。”
林柒说道，控制着机甲弯腰，伸出还带着斑驳锈迹的左手，“我可以载你，这样能节省体力。”
叶洛颜愣了一下，看着那只比她整个人还大的金属手掌，犹豫着要不要上去。
机甲的手掌很稳，掌心的防滑纹路清晰可见，带着刚修复后的余温。
“上来吧。”
林柒的声音很温和，“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安全的临时据点，天黑后异兽会更活跃。”
叶洛颜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抓住机甲的手指，被轻轻提了起来，放在机甲宽厚的肩膀上。
她坐稳后，发现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而机甲的肩部装甲虽然冰冷，却异常平稳。
“坐稳了。”
林柒提醒道，控制着机甲迈开脚步。
沉重的金属脚掌踏在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废墟中传出很远。
叶洛颜抓着机甲颈部的通讯天线，看着周围飞速倒退的景象，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三个月来，她第一次不用在黑暗中蜷缩，不用在饥饿和恐惧中入睡。
身边有了一个可靠的“同伴”，哪怕它只是一台AI控制的机甲。
“零，”她忽然开口，“你知道‘无限进化’吗？
我爸爸生前总说，机甲的终极形态是能适应任何环境，对抗任何敌人……”林柒的动作顿了一下，系统面板的暗金色纹路微微闪烁。
“或许吧。”
他回答道，目光投向远方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地平线，“只要不断升级，总有一天能做到。”
机甲的脚步声在废墟中回荡，带着两个孤独的灵魂，向着未知的前路走去。
右臂的电磁拳套偶尔闪过蓝色的电弧，像是在宣告新的希望——在这个被异兽蹂躏的世界里，一台能无限进化的机甲和一个懂技术的女孩，或许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生存之路。
而在他们身后，阴影深处，一双复眼悄然睁开，注视着远去的背影，发出无声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