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时，萧迟鹤说会爱我一辈子。
七年后，他却让别的女孩怀了孕，还住进他精心准备的育儿山庄。
被我发现的时候女孩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即将临盆。
他不过慌乱一瞬，就把女孩护在身后。
“阿笙，你害怕生孩子，有了这个孩子，萧家有了后，你就不用受苦了。”
“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我拿着刚确诊的孕检单笑出了眼泪。
女孩临盆那天，我打掉了孩子，留下了离婚协议，飞往异国他乡。
1.
确诊怀孕那天，我去了萧迟鹤七年前就准备好的育儿山庄。
只是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自己忙着工作的丈夫和别的女人走在一起的场景。
还穿着我给他精心准备的衣服。
那女孩肚子高高隆起，萧迟鹤轻轻抚摸她的孕肚，一脸慈爱。
我脑袋“轰”地一声，愣在原地。
而萧迟鹤在看到我那刻，脸色瞬间惨白。
女孩疑惑抬头，看见我，脸上也满是惊慌。
萧迟鹤反应过来后，示意那女孩先回屋。
随后才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穿太少了，手这么凉。”
他的脸上表情平静，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和他恋爱三年，结婚七年，我太明白他这样的反应代表什么了。
我撕开了他粉饰的太平，颤抖着问他。
“什么时候的事？”
他愣了一下，挣扎开口。
“去年夏天，奶奶去世，你回去奔丧……”
我如遭雷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当时我奶奶去世，你说你要出差……是假的，你在我失去亲人最难过的时候，选择了和别人上床……”
怪不得，怪不得原本说要出差一周的他提前回来，赶上了葬礼。
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他是怕我难过。
原来，只是出轨之后的愧疚补偿……
“不是的！”
萧迟鹤慌乱地打断了我的猜测，语无伦次地解释。
“不是的，我没有骗你，出差是真的。但我知道奶奶对你很重要，你那么难过的时候我却不能陪在你身边，我心里难受，酒桌上就多喝了几杯。”
“她是我新招的助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和她滚到了一起。就那一晚，我就错了那一次，真的，笙笙，你相信我。”
多无辜的借口，听起来倒像是我的责任。
我忍着眼泪开口。
“那孩子呢？如果只是酒后乱性，孩子为什么不打掉？”
萧迟鹤涨红了脸，好半天才支吾开口。
“她太小了，没有经验。等孩子发现的时候已经五个月了，医生说打掉会有生命危险。”
“我想，反正你不想生孩子，不如，不如就把这个孩子当成是我们的孩子，这样你也不用受罪了……到时候我给她一笔钱，让她再也不能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震惊地看着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么说，你出轨，是为了我咯？为了让我少受罪，让别的女人给我生个孩子？萧迟鹤，你是这么爱我的吗？”
我又哭又笑，状若癫狂的样子让萧迟鹤心惊，他表情痛苦地看着我。
“笙笙，你别这样……”
“那我应该怎么样啊？我是不是得跪下来，对你们感恩戴德啊？”
心里的怒气再也控制不住，我嘶吼着质问萧迟鹤。
一道月白色的影子突然冲到萧迟鹤面前，二话不说就要给我跪下。
“笙笙姐，你不要怪萧总，他不是故意的。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你相信我……”
萧迟鹤把她扶起来拦到身后，用哀求的语气对我说。
“笙笙，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
我心中气血翻涌。
不明白明明是眼前这二人对不起我，
现在怎么反倒我成了那个坏人。
我强忍着心中酸涩开口。
“萧迟鹤，这个孩子你非要不可是吗？”
他没有回答，但是他眼神坚定，答案不言而喻。
眼眶烧得厉害，我咬唇把眼泪逼了回去。
“好，萧迟鹤，我成全你，我们离婚。”
我转身离开。
却不知怎地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意识的最后，是萧迟鹤惊慌不已的呼唤。
2
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医院里。
萧迟鹤紧紧抓着我的手，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像是盯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过往那些美好的回忆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我心里一恸，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萧迟鹤是我的学弟。
迎新会上他对我一见钟情，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我碍于年龄和家世的悬殊一直拒绝。
他却从来没有放弃。
大三暑假那年，我去海市实习，却生了严重的病，不得不住院。
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
正准备出国旅游的他果断退票来了海市。
我在病床上醒来就是现在这副场景。
他紧紧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像个破碎的小狗。
见我醒来他哽咽着开口。
“笙笙，以后不要这么吓我，我会死。”
我当时觉得夸张。
我们才认识多久，怎么就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
但他把额头抵在我手背上。
不一会儿，手背上落下一滴温热的水珠。
明明不烫，但却好像要把我灼伤。
没有什么比十八九岁少年人的眼泪更好的情话。
出院以后，我答应了他。
他高兴地买了一车的玫瑰花，给每个过路的人都发。
只是想要得到一句“长长久久”的祝福，说要给我们的恋爱“叠buff”。
毕业以后，他迫不及待地和我结了婚。
他说外面的诱惑太多，他只有赶紧把我娶回家才放心。
我们结婚七年，却还每日像是热恋。
我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一直害怕生孩子。
他也从不勉强我。
独自承受着父母催生的压力，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不忍心让他为难。
便计划偷偷怀孕，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可是没想到啊，
那个当初口口声声说怕诱惑太多，要把我娶回家的人，
在我们结婚的第七年，终究没有抵得住诱惑。
相顾无言。
良久，萧迟鹤先别开了眼，开口对我说道。
“我去叫医生，顺便拿检查单。”
我心里一紧，怕他发现我怀孕的事，赶忙叫住他。
“不急。我们先聊聊离婚的事。”
他身体一僵，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落下，握着我的手疯狂摇头。
“笙笙，别说气话，我受不了……”
他的眼眶通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以前，他只要一哭，我就会心疼不已。
可是如今，却只觉厌烦。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你在我最伤心的时候和别的女人上床时，有没有想过我受不受得了？”
“你和她一起期待着你们的孩子出生时，有没有想过我受不受得了？”
像是被摁下了定格键，萧迟鹤哑口无言。
良久，他像是没办法了一样辩解道。
“可是笙笙，我是个人，你得允许我犯错啊。”
呵！
我看着他冷笑开口。
“所以我也可以犯错是吗？我也可以去和别的男人上床，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回来要求你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孩子对吗？”
“当然不可以！”萧迟鹤愤怒地打断了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像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可笑，沉默片刻蹲到我床前。
“笙笙，爸妈说我们再不生孩子，就让我跟你离婚，我不忍心逼你，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这个孩子是意外，可这个意外能保住我们的婚姻，你知道的，没有你我会死。”
说到最后，他语带哽咽，握着我的手也越发用力，像是怕极了会失去我。
3
我当然知道他爱我。
我不是瞎子，看不到他眼里的深情。
他对我的爱都在细枝末节，几乎不用验证。
深夜时无论我怎么翻身都要下意识把我搂在怀里的反应做不得假，
我随口一句话都要记在心里，帮我实现的细心做不得假，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出现，都会黏在我身上的视线做不得假……
可也正是这样，这份感情里才更加容不得一点背叛。
我看着他，一点一点揭露最残忍的真相。
“你敢说你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当然！”
萧迟鹤回答地很快。
我闭了闭眼，转过头缓缓开口。
“那你单独留下她的简历是为什么？”
“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喝醉过？”
“那次出差回来，再也没静音的手机是为什么？”
“每个月固定时间你都要出差，到底是去了哪里？”
每问出一个问题，萧迟鹤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我的心也被撕裂一分。
我也是突然想起，我早已见过那个女人。
一年前我去萧迟鹤公司给他送饭，看到他办公桌上一份单独放置在一边的简历。
简历上女孩笑靥如花，明媚动人。
她是我们的校友，只是所学专业和过往经验并不适合这份工作。
萧迟鹤见我盯着那简历，不动声色的从我手里拿过。
我还问过他。
“是打算招这个女孩了吗？虽然是校友，但她看起来并不是很合适。”
他说是人力组呈上来，他正打算pass掉的。
他这样说，我便不在意。
只是好像从那天开始，从不在家谈论工作的他开始一反常态。
频繁地接起工作电话，甚至很多次都在电话里发脾气。
我觉得好笑，便问他。
“是谁啊？能把我们好脾气的萧总气成这样？”
他顿了一下，不自然地开口说是新招的一个助理，没什么大毛病，只是有些马虎。
我点了点头。
那之后，他便没有再在家里接过电话。
我睡觉轻，他和我在一起之后，晚上手机从来都是静音的。
可那次出差回来，他的手机便再也没有静音。
甚至有好几次，他半夜接了个电话便出去了。
问就是加班。
还有后来每个月固定时间的出差，应该是陪那女孩子去产检……
其实破绽太多了。
如今拿着结果去验证过程，就会发现所有的事情其实早有端倪。
只是当时的我不以为然。
等到把那遮羞布完全扯下，就会发现底下鲜血淋漓。
每一滴都是我早已破碎的婚姻的见证。
萧迟鹤脸色苍白地站在我面前，嘴巴张了几张，终究无话可说。
手机铃声打破了这诡异的静谧。
萧迟鹤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虽然心虚但还是按了接通。
是谁打过来的不言而喻。
我撇过脸，死死咬住唇，不允许自己再泄露一丝心痛。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萧迟鹤略带烦躁的开口。
“肚子怎么又不舒服了？回回屁大点事就给我打电话，就算你真的不舒服，阿姨会带你去医院，我不是医生，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当着我的面他挂了秦沐晴的电话，但是眉宇间还是不小心泄露了一丝不安。
对面毕竟是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
想了想，我起身下床。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看她。”
4
快到时，萧迟鹤还在试图劝我不要去。
我原以为他是害怕我伤害秦沐晴。
可等到走进屋子，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这里当初装修时花费了我们好些心思，里面满满都是我和他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如今屋子里处处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生活的痕迹。
秦沐晴看到我，笑容僵滞在脸上。
怯生生地看着萧迟鹤，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萧迟鹤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两个人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
这一幕还是刺伤了我。
我转过头对萧迟鹤说。
“你先出去，我想和秦小姐单独谈谈。”
萧迟鹤脸上有迟疑。
我笑着问他。
“怎么了？怕我伤害你的心肝宝贝吗？”
萧迟鹤便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出去前固执地纠正我。
“我的心肝宝贝只有你一个。”
秦沐晴听了这话，没忍住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我便知道，我的猜想没错。
“你进公司，应该就是奔着萧迟鹤去的吧？”
秦沐晴愣了一瞬，干脆承认了。
“是又怎么样？我对学长的爱一点也不比你少。”
我挑眉。
秦沐晴讲起了她和萧迟鹤的相识。
三年前，萧迟鹤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
秦沐晴负责接待他，却不小心打翻了水杯。
一身昂贵高定被毁，萧迟鹤大度地没有计较。
从此让秦沐晴一见倾心。
一年后，女孩毕业，明知道专业不符，还是向萧氏递了简历。
“你知道吗？学长竟然还记得我。他一见我就笑了，说‘原来是你啊’。”
“是他力排众议把我留下的，事后又对我处处特殊。知道我怀孕后，你不知道他有多开心。”
“这个庄园是为你们未来的孩子准备的吧？可是他却让我住了进来，未来我们的孩子会在这里长大，你真的以为有了孩子他还能和我断了吗？”
秦沐晴挑衅地看着我，似乎想看到我伤心的样子。
可她失望了。
不管萧迟鹤精神有没有出轨，他身体出轨是事实。
而我绝不容忍。
割舍并不容易，但我还是开口。
“我当然不会这么天真，所以我今天来是要把萧迟鹤让给你，只要你配合我。”
秦沐晴狐疑地看着我，我对着她笑了笑。
“我不像你，这么不挑。我的男人必须心里只有我，三心二意的，我不要。”
秦沐晴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目光一瞟，突然笑了。
“好啊，学姐，我相信你。但我还想再上个保险。”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突然捂着肚子呻吟着蹲到了地上。
下一秒，身后一股力道重重地把我推开。
胯部撞在桌角上痛得我倒抽气。
是萧迟鹤。
秦沐晴在他怀里痛苦摇头。
“不是学姐推我，你别怪她。”
萧迟鹤满脸失望地看着我。
我刚想开口，萧迟鹤的妈妈冲过来撞开了我。
我一愣，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
“爸，妈，你们怎么会来？”
萧母顾不上搭理我，冲到萧迟鹤面前焦急询问孩子怎么样。
萧迟鹤的爸爸一巴掌扇到我脸上。
“爸！”萧迟鹤下意识想要过来护住我。
可秦沐晴一哭他便再顾不得什么，抱着她大步离开，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他爸余怒未消，指着我骂道。
“你这个毒妇！自己不生孩子 还不许迟鹤在外面生吗？你想让我们萧家绝后是不是？”
我被他扇得脸偏向一边，良久才回过神来。
把嘴里的血腥气咽下，我开口问道。
“爸妈，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母厉声开口。
“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萧家的孙子，难道还藏着掖着不成？”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
原来，他们才是一家人。
我这七年来尽心侍奉的公婆，尽力维持的婚姻，原来根本就是一场笑话。
我再也受不了，转身逃离了这让我窒息的地方。
我预约了人流手术。
手术前，我去病房里看了萧迟鹤。
他趴在秦沐晴的病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声声地低哄。
“没事的，你和孩子都没事，我们一家三口会好好的。”
一声一声，逐渐跟九年前他哽咽的声音重合。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般，对着我说。
“笙笙，你别吓我，我会死。”
终究是，物是人非。
我没有再忍，任由眼泪流了满脸。
就当是祭奠这将近十年的感情。
手术之前，我给萧迟鹤发了手术通知单，然后关机。
麻药生效前，我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跟这个无缘见面的孩子无声道歉。
“对不起，妈妈暂时不能爱你。”
病房里的萧迟鹤突然收到一条信息。
待到看清图片的内容后，他瞪大双眼，心里升起了强烈的恐惧。
他手指颤抖着给顾笙打电话，却提示已关机。
再打，还是一样。
他突然不顾一切地冲下楼去，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手术中”三个字像是怪兽，张着血盆大口要把他吞噬。
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心里有个念头突然无比清晰。
“他和顾笙，真的完了。”
5
手术的时间不长，可萧迟鹤却觉得煎熬得像是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手术门打开。
顾笙捂着肚子走了出来，看起来虚弱不已。
萧迟鹤扶着墙站起来，踉跄几步走到她面前，红着眼问。
“……孩子没了？”
顾笙点头。
“是。”
萧迟鹤佝偻着身子，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顾笙，你够狠。”
顾笙心里一痛，面上却平静地开口。
“嗯，所以我们离婚。”
萧迟鹤表情痛苦。
他恨顾笙的决绝，可看到她苍白的脸又忍不住心疼。
他想上前抱抱她。
刚伸出手，母亲突然出现。
“小鹤，快，沐晴要生了。”
伸出的手倏然落下，萧迟鹤转身往楼下跑去。
我后知后觉地伸出手去，可终究握不到了。
自嘲地笑了笑。
我转身离开医院，回家收拾好行李。
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去了机场。
萧迟鹤孩子出生的那一刻，飞机载着我飞上了万米高空。
秦沐晴生了个儿子。
萧父萧母很开心，抱着孩子爱不释手。
萧迟鹤看着孩子却笑不出来。
刚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算不上好看。
他想到那张人流手术单，忍不住想。
如果是他和顾笙的孩子，会长什么样？
他看着他们的孩子，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会不会多几分欢喜？
可随即他想到他和顾笙的第一个孩子，已经没了。
手术单上面写着妊娠10周，差不多三个月。
他陪秦沐晴去产检过。
知道三个月的胎儿四肢已经逐渐成形了。
它已经有了生命。
可是却被残忍地剥夺了出生的权利。
他想起从手术室里出来，顾笙苍白的脸，看起来那样虚弱，
可是看着他的眼里却满是决绝，刺得他心里生疼。
她在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孩子后，又毫不犹豫地提出要和他离婚。
她真的好狠。
他们将近十年的感情，换不回她对他的一丝心软。
他恨，
他恨顾笙的决绝。
可他知道他没有资格恨顾笙。
顾笙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
爸妈很小时候就离婚，她是跟着奶奶一起长大的。
小时侯吃够了没有爸妈的苦，长大了便对生孩子产生了阴影。
当初结婚的时候她就跟他说好了。
她不想生孩子。
她说让他好好考虑，是不是真的要和她结婚。
是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的。
他说她不会让她为难。
可是那么害怕生孩子的顾笙也还是克服了心里的恐惧，愿意为他怀孕生子。
那天她去东郊，应该就是知道自己怀孕了，想要去看看准备搬家的吧。
她当时会是什么心情呢？
满心欢喜却看到自己的丈夫扶着另一个怀孕的女人散步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萧迟鹤记得那天没有风，顾笙站在他面前却颤抖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记得自己当时心里很不舒服。
他一直以为是事情突然败露的恐惧和愧疚。
直到刚才，他在楼下看到顾笙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种心像是被揪着吊起的感受是心疼。
他对她的爱最初就是源于心疼。
那年迎新晚会，顾笙是主持人之一。
现场有两组人在后台争执起来。
她去劝解，被一个激动的男同学一个肘击，疼得当场白了脸色。
当时的萧迟鹤就在后台，眼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孩子疼到生理性流泪却强忍着疼痛做协调。
他突然很想把她护到怀里，护一辈子。
这么多年，他对她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
只是长久的相伴让他逐渐心生轻慢。
爸妈多年的催生也让他疲于应对。
于是在父母又一次提出要他和别的女人生个孩子，为萧家传宗接代时。
他沉默了。
爸妈是精明了一辈子的商人，从他的沉默中嗅到了某些默认的味道。
于是当他看到秦沐晴那张被单独挑出来的简历时，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是他爸妈安排的。
有些烦躁，但没有想象中那样排斥。
意识到这点时，他感到了强烈的心惊。
为自己的不排斥。
原本他打算把秦沐晴pass掉的，可偏偏那样巧，顾笙刚好来给他送饭。
看到那张明显是被故意挑出来的简历好奇地问他是不是打算招这个小姑娘，他随口敷衍了一句，顾笙没有丝毫怀疑。
他突然就改了主意。
他想反正顾笙这么信任他。
6
秦沐晴被他留了下来。
小姑娘确实有些手段，在察觉到自己对他若有似无的纵容之后，开始有意无意犯点错。
都是些无伤大雅但又能引起他关注的小错误，他便陪着玩玩。
顾笙发现过一次，从此他便不再在家里接她的电话。
那时他只是想堵住爸妈的口。
直到顾笙的奶奶去世。
顾笙是由奶奶带大的，他知道奶奶去世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原本他应该陪她回去的。
可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爸妈安排了去出差。
事关重大，还必须由他出马。
同行的助理是秦沐晴。
他知道这是在逼他做决定。
顾笙很信任他，听到他必须得去出差。
电话里她带着哭腔对他说。
“那你去吧。叔叔伯伯们都在，我能应付。”
他的妻子，明明悲伤到极致却还在安慰他。
而他却和爸妈在计划着怎么背叛她。
有那么一刻，他想不管不顾地去找她。
可他不能。
因为爸妈说过，他要是不愿意，他和顾笙就得离婚。
他想去就去吧，但他不会碰秦沐晴。
可他没想到秦沐晴会给他下药。
一夜荒唐，他尚来不及反应就听到秦沐晴的告白。
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只是喜欢他。
那样赤城的眼神，他曾经也有过。
只是如今他背叛了她。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要逃到顾笙身边去，抱着她的时候才能心安。
顾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他是特地赶回来的，她感动得哭了。
没有发现他的僵硬。
回去后秦沐晴没来上班，他也不在意。
再出现就是一个月后，她在爸妈的别墅里，说她怀孕了。
爸妈很欣喜，要让秦沐晴住到东郊的山庄里去。
他默许了。
他想无所谓了。
反正孩子有了，他和顾笙的婚姻保住了。
那个房子，尽管他们装扮的时候用心，
但其实他们都知道，应该是一辈子都用不上的。
他和顾笙还住在他用赚到的第一笔钱买的小两居里。
那里几乎承载了他们所有美好的过往。
原本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因为顾笙无比信任他。
他想整个过程中他唯一算错的，就是顾笙对他的爱。
他没想到顾笙愿意为了他生孩子。
曾经哽咽着对他说“萧迟鹤，我这一辈子都不要生孩子，死也不生，你真的确定吗”的人，
瞒着他偷偷怀上了他的孩子。
她计划着给他惊喜，他却在她满心欢喜的时候给了她重重一击。
该多痛啊？
所以她不要他了。
是真的不要了。
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了这一点。
刚才在楼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怕晚一点，就听到她说出更多绝情的话。
他不该走的，她还那样虚弱。
他怎么能不陪在她身边呢？
对，他要赶快去陪着她。
这样，说不定，说不定她会原谅他呢？
他再也待不住，拔腿就想跑。
却被爸妈叫住。
“小鹤，你儿子刚出生，你不陪在医院，还想去哪？”
他回过头，看到的是父母责备的目光和秦沐晴期待的眼神。
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摇摇头。
“孩子是你们想要的，如今我让你们如愿以偿了，你们也别再逼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急切地想见到顾笙，甚至来不及走电梯。
他边走边给顾笙打电话，但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他就不再打了。
他想顾笙生他气也是应该的，他哄哄她就好了。
他开车回了家，因为他知道顾笙无处可去。
他笃定，顾笙此刻一定蜷缩在被子里，等着他扒开被子 给她一个吻。
可等他回到家打开门，迎接他的确却是一室黑暗。
7
顾笙不见了。
他找遍了家里的每一处，都没有她的身影。
屋子里关于她的东西一样没少，可他却到处找不到她。
不对。
他拉开衣柜，发现他为她置办的昂贵的服装都还在，她常穿的几套衣服却不见了。
那一刻，他才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太了解顾笙了。
知道她的行为明明确确是在告诉他。
她要和他一刀两断。
他在衣柜前站了良久，直到悲伤把他淹没。
他颓然倒在床上，却听到身下纸张被碾压的声音。
是一份离婚协议和一张便条。
上面是顾笙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萧迟鹤，你曾说我是你此生唯一，所以我才嫁你。
现在我不是了，我们的婚姻没有意义，签字吧。
有水珠不断落下，墨迹一点一点被晕开。
犹如他和她不得善终的爱情。
萧迟鹤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在问遍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人知道顾笙去哪里的消息之后，
他试过一段时间的粉饰太平。
他假装顾笙还在，她只是出差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他也从不去看他的孩子，假装他从没有背叛过。
这样的自我欺骗好像真的有用。
生活好像没有什么改变。
除了他下班后再也没有一盏为他亮起的灯，
晚上睡觉再也没有相依的两个人……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像顾笙在时一样。
连那束顾笙离开前买的鲜花都被他喷了保鲜剂尽量延长着花期。
他曾经庆幸，庆幸顾笙没有把这些东西都清理掉，
他还可以靠着睹物来思人。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才逐渐体会到顾笙的残忍。
玄关那双粉色的拖鞋再也没有人穿过，
洗漱台上那支白色的电动牙刷再也没有人使用，
化妆台上的护肤品再也没机会空瓶，
当花瓶里最后一支桔梗花也终于枯萎时，他终于崩溃。
因为他终于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他被顾笙丢掉了。
他像突然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
他不去公司，也不出门。
每日只知道躲在家里买醉。
终于把自己喝成了胃出血。
幸好被赶来家里准备收拾他的父母送到医院，才救回一条命。
生无可恋地躺在病床上，
身边是抱着孩子哭泣不止的秦沐晴和喋喋不休指责他的父母时，他突然想通了。
他要去找顾笙。
不管天涯海角，他要找到她。
找到她，求她原谅。
我到机场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我到机场问工作人员，最近一班还有票的航班有哪些。
工作人员报出了几个航班，其中一个地名让我怔愣良久。
斯洛文尼亚。
世界上唯一一个把爱写进名字的国家，
是我第一次出国去的地方，也是萧迟鹤求婚的地方。
我们在这里有很多很多的回忆。
在布莱德湖上泛舟，
在爱情桥上挂上刻着我们名字的情人锁，
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座座不知名的野山，
在装修浪漫的旅店里相拥而眠，
也曾在乡下充满法式风情的女士洗手间翻云覆雨……
很多很多的第一次和很多很多的离经叛道都曾经在这里。
不可否认的是，萧迟鹤某种程度上重新塑造了我。
我只迟疑了一秒，就决定要去这里。
故地重游，并非为了在回忆里舔舐伤口，
而是要一点一点把那些回忆覆盖掉。
8
我以为看到熟悉的景物，会黯然伤神。
但是很奇怪的，
当再次置身于卢布尔雅那的街头，感受到的只有自由和宁静。
我想过去是我浅薄，才会觉得这一辈子被一个人爱是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但其实最重要的，是对自由的向往和追求。
我从这样的旅行中找到了乐趣，决定要把游遍欧洲的计划提上日程。
这一点还要感谢萧迟鹤。
这些年他负担了我的衣食住行，我自己赚的钱基本都存着。
他还每个月往我的账户里存下不菲的金额，
我现在不大不小算个富婆，有能力为自己的欲望买单。
在斯洛文尼亚待了两个月。
期间我只想起萧迟鹤一次。
那还是我无意间翻开朋友圈，看到萧母更新的状态。
乖孙满月啦！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我点开图片看了又看，没看出来这孩子哪里像萧迟鹤。
随即我想起那个被打掉的孩子。
不知道它是男孩还是女孩，
长得是像我还是像爸爸……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我顿住，
在悲伤蔓延上来之前删掉了萧母萧父以及所有和萧迟鹤的共同好友。
然后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站。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辗转于欧洲各个国家的时候，萧迟鹤也在欧洲流连。
当他决定找我的时候，心里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我一定会去欧洲。
因为我不止一次跟他说过，未来有一天希望能和他一起环游欧洲。
只是欧洲那么大，他要从哪开始找起呢？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排除了斯洛文尼亚。
因为那是他求婚的地方。
也是我们留下最多回忆的地方。
他自认为非常了解我，认为我怀着对他的怨恨一定不愿意再去故地重游。
想了想，他第一站去了塞尔维亚。
我曾经跟他说过，想在那里的红酒小镇定居，余生做一个酒鬼。
就这么一念之差，我们再也没有遇到。
其实也有过擦肩。
那是在贝加莫机场。
我准备转机去克罗地亚。
因为时间急我一路飞奔。
而萧迟鹤刚从飞机上下来准备坐车去米兰。
出机场的时候接到母亲的电话，说萧父突发心梗，情况紧急。
萧迟鹤不得不立马买机票回国。
值机的时候心跳突然变得剧烈。
像是感应到了朝思暮想的人的气息所以叫嚣着要跳出来。
他猛然停住，环顾四周，却看不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颓然垂眸，就这样在熙攘的人群中我们擦肩而过。
他不得不回去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
而我，再也不会等他。
最后我又回到了斯洛文尼亚，在这里盘下了一家花店，定居了下来。
那年萧父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
萧迟鹤接手公司这七年来过得像个机器人。
公司里新来的员工几乎从没见他笑过。
他们好奇老员工是怎么忍受得了的。
有个在公司十几年的老员工长叹一口气。
“以前萧太太还在的时候，萧总可不是这样的。我好几次看见萧总搂着萧太太撒娇呢。”
新员工不知天高地厚，问。
“那萧太太现在怎么不来了？”
老员工还没回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她出国旅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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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一看，那个冷面阎罗萧总正站在身后，脸上竟然难得地满是柔情。
他看着那个老员工温声开口。
“以前你看到过我经常对太太撒娇吗？我都没意识到，太太那时候是什么表情？”
老员工像见了鬼，好半天斟酌着开口。
“离得太远，我也没看清。只是从太太温柔的动作来看，应该是笑着的。”
一句话让萧迟鹤红了眼眶。
他笑笑。
“是吗？原来我那时候那么幸福啊。”
可是后来他亲手毁掉了他的幸福。
下班回到他和顾笙的家。
不出意外又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秦沐晴。
她哭着扑到萧迟鹤身边。
“迟鹤，我求求你，你去看看铭铭好不好？他生病了，哭着要爸爸。”
萧迟鹤并不为所动，而是冷漠地拉开了秦沐晴的手，并拿出手帕擦了擦被她碰触过的皮肤。
“他身边有奶奶，有最好的护工和阿姨，还有你这个妈妈，缺了我这份父爱对他没什么影响。如果你想继续过好日子，以后最好别再让我看到你。”
说完就要抬脚离开。
那年顾笙走后，他从监控里看到了那天事情的全貌。
知道是她误导了顾笙，以为他早已变心。
虽然他也对顾笙撒了慌，虽然背叛顾笙的人是他，
但他还是迁怒到秦沐晴身上。
他给了她和她的孩子优渥的生活，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全部。
除此之外，他再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秦沐晴朝着他的背影怒吼。
“铭铭到底是你的孩子，你就这么狠心吗？当年是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这个孩子不是你默认的吗？你现在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给谁看！”
萧迟鹤握着钥匙的手瞬间捏紧，只一瞬就又放开。
“你说得对，我们都不无辜，所以我们都要付出代价。”
我们都该永失所爱，一辈子活在愧疚和痛苦里。
秦沐晴是真的绝望了。
这些年来她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没办法让他再看她和儿子一眼。
他永远是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就在秦沐晴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萧迟鹤的情绪波动时，萧迟鹤接了个电话突然疯了一般冲到楼下。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顾笙。
就在刚才，友人给他打电话，说在斯洛文尼亚的一家花店里看到了酷似顾笙的身影。
萧迟鹤一听就疯了。
这么多年，他去了这么多地方，唯独这里他始终不敢踏足。
他以为顾笙不会去。
没想到她竟然就在那里。
在他向她求婚的地方。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
这么多年，
她其实一直在等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一刻都耽搁不得。
让助理给他定了最快去斯洛文尼亚的机票。
下了飞机，他租了一辆车，直奔花店而去。
友人告诉他，那家花店开在皮兰小镇上。
因为老板娘人美心善，且店里只售卖桔梗花而出名。
萧迟鹤听完心酸软成一片。
桔梗花是顾笙最喜欢的花。
她说她喜欢桔梗花的花语：永恒的爱。
就像他们一样。
说这话时，他们的脸上心上都是欢喜，谁也没想到幸福会那样短暂。
好在他还有机会弥补。
看到花店的那一刻他竟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心情。
他踩下了刹车，缓慢前行，希望借由这段时间来做好心理建设。
突然他看到顾笙出来了。
这么多年没见，她更加漂亮了。
身上更有一种从容优雅的气质。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几乎要喘不上气。
可下一秒，他看到从店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熟稔地接过顾笙手里的花桶，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显。
他猛地晃神。
就那一秒，没躲过从右边冲过来的一辆车。
据说人死前，以前的记忆会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现。
萧迟鹤也是到生命的最后时刻，才知道自己原来对顾笙的爱那样深。
深到七年未见，记忆里满满当当都是她。
他能清晰地回忆起她的每一种表情、动作。
可是他再也没机会拥抱她。
他努力从破碎的车窗中伸出手，却够不到了。
就像那年，他在医院里对顾笙伸出手，却又提前收回。
他永远也不知道，再多等一秒，顾笙就会忍不住回牵他。
原来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是一生。
马頔是顾笙店里员工茱莉亚的男朋友。
每天来接女友下班，顺便帮忙。
因为都是中国人，顾笙和他很快熟悉起来。
这天他们收完最后一桶花，远处街道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响。
马頔抬头对顾笙说。
“出车祸了。”
那条路上是事故高发路段。
顾笙以前也看过几起交通事故。
虽然惋惜，却也无可奈何，于是只能点头附和一声。
“是啊。”
救护车已经到了，她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在心里默默替那位倒霉的车主祈祷。
祈祷你平安。
然后她回了店里。
不管怎样，花店明天会照样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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