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音乐与叶片的共鸣
周明比规定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手里拿着昨晚熬夜制定的实验方案。
植物园在晨光中静谧无声，只有自动灌溉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地球植物区的控制面板，调出环境参数。
数据显示，温室内的温度维持在22摄氏度，湿度65%，与外界基本一致。
但土壤成分那一栏闪烁着警告标志——pH值偏高，氮含量不足，还有一项标着"X-497"的未知物质超标。
"我就知道问题出在土壤上。
"周明喃喃自语，手指划过数据图表。
他蹲下身，从工具墙上取下一把小铲子，小心地挖起一小撮土壤放在鼻尖闻了闻。
与地球土壤湿润的泥土气息不同，这种土壤散发着类似薄荷与金属混合的奇特气味。
"这么早就开始工作？
地球人都这么勤奋吗？
"一个带着调侃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周明转身看到莉娜靠在门框上，红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个蓬松的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在晨光中像火焰般明亮。
她穿着标准的研究员制服——墨绿色的连体工装，胸前口袋插满了各种工具，右腕上缠着一圈活体植物，细小的藤蔓正沿着她的手指缓慢生长。
"早。
"周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壤，"我在检查这些植物的生长环境。
它们看起来都不太健康。
"莉娜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她手腕上的藤蔓突然伸长，轻轻触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株茉莉花。
"它们想家。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周明从未听过的温柔，"就像你一样。
"周明愣了一下："我没有想家。
""得了吧。
"莉娜站起身，藤蔓缩回她的手腕，"你的生理节律还停留在地球时间，昨晚凌晨三点我收到系统通知，说你宿舍的灯还亮着。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新曙的健康监测系统很贴心，会提醒同事关注彼此的健康状况。
"周明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
这种无处不在的监控让他想起旅社的AI系统，但莉娜眼中的关切又让他无法真的生气。
"我只是在研究这些植物的资料。
"他解释道，"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新曙土壤中的X-497物质可能是导致地球植物生长不良的原因。
"莉娜挑了挑眉："X-497是我们星球特有的矿物质，所有本土植物都依赖它生长。
理论上，它不应该对地球植物有害。
"她突然拍了下手，"对了，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她拉着周明来到温室另一侧的一个隔离区。
这里种植着几株看起来异常健康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盘比地球上常见的品种大了近一倍，茎干粗壮，叶片呈现出健康的深绿色。
"这些是第三批实验样本，"莉娜骄傲地介绍，"我们对它们进行了基因调整，使其能够耐受X-497。
效果不错，对吧？
"周明仔细观察这些向日葵。
表面看起来确实健康，但当他轻轻拨开花盘，发现背面密布着细小的紫色斑点，像是某种结晶沉积。
"它们真的健康吗？
"周明指着那些斑点，"这些看起来不像自然形成的。
"莉娜的笑容僵了一下："哦，这个...是预期中的副作用。
X-497会在植物体内形成微结晶，但不影响其生理功能。
"周明皱起眉头。
作为一名在地球上有五年工作经验的园艺师，他本能地觉得这种强行改变植物本性的方法不太对劲。
应该有更自然的方式帮助地球植物适应新环境。
"我有个想法。
"周明突然说，"地球上有些研究表明，特定频率的声音能促进植物生长。
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用音乐来帮助这些植物适应，而不是首接改变它们的基因。
"莉娜歪着头看他，淡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音乐？
你是说，给植物唱歌？
""不完全是。
"周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投影器，调出几篇研究论文，"特定频率的声波能***植物细胞膜的振动，促进养分吸收。
而且，某些音乐类型——特别是那些带有文化特色的——似乎能产生更好的效果。
"莉娜快速浏览着资料，眼中的怀疑逐渐被兴趣取代："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又有点道理。
新曙植物确实会对声波有反应，但从未有人研究过地球植物的这种特性。
"她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要打个赌吗？
""赌什么？
"周明问。
"如果一周后你的音乐实验有效，我请你吃新曙最好的餐厅。
"莉娜说，"如果无效，你要教我一种地球上的园艺技巧——必须是你们秘不外传的那种。
"周明笑了："成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一起设置了实验区域。
周明选择了二十株相同品种的茉莉花，分成西组：一组播放古典音乐，一组播放中国传统音乐，一组播放自然声音，最后一组作为对照组不播放任何声音。
莉娜则帮忙调整了每个分区的隔音屏障，确保声音不会互相干扰。
"为什么选择茉莉花？
"莉娜一边校准设备一边问。
"在我的家乡，茉莉花象征着纯洁和坚韧。
"周明小心地将最后一株放入指定位置，"它们能在恶劣环境中生存，只要给予适当的照顾。
"莉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新曙，我们有种类似的植物叫星光泪，能在最贫瘠的岩石缝中开花。
"她指了指自己耳后别着的一朵小花，形状像泪滴，内部有微光流动，"传说它们是由坠落的星星变成的。
"中午休息时，他们坐在员工餐厅外的露台上。
莉娜从自动售货机取来两盒食物——给周明的是标着"地球风味"的合成餐，她自己则选了一种冒着紫色蒸汽的糊状物。
"这是什么？
"周明好奇地看着莉娜的午餐。
"蓝脊藻配磷光蘑菇，新曙特色。
"莉娜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嘴唇染上了淡淡的荧光蓝，"要尝尝吗？
"周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我还是先从地球风味开始适应吧。
"他的餐盒里是看起来像米饭和鸡肉的东西，但尝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每一口都精确地符合他对"鸡肉"和"米饭"的期待，却缺少了那种微妙的、属于真实食物的不完美感。
"怎么样？
"莉娜问。
"很...准确。
"周明斟酌着用词，"就像有人把我对美味鸡肉饭的概念首接物质化了。
"莉娜大笑起来，红发在阳光下像火焰般跳动："那是因为它就是根据你的记忆数据合成的！
新曙的食物合成系统会扫描移民者的味觉记忆，然后尽可能接近地复制出来。
"周明放下叉子："等等，你是说有人扫描了我的大脑？
""只是基础的味觉偏好分析，放松点。
"莉娜摆摆手，"每个来新曙的人都要经过这个程序。
否则你怎么能吃到熟悉的食物呢？
"这个解释并没有完全消除周明的不安。
他开始意识到，在新曙，个人隐私的概念可能与地球截然不同。
下午，他们回到温室继续实验。
周明选择了几首不同风格的音乐：德彪西的《月光》、巴赫的大提琴组曲、中国古琴曲《流水》，以及一段雨林的自然声音。
莉娜则设置了一套精密的监测系统，可以实时记录植物的各项生理指标。
"这套系统通常用于研究新曙植物对声波的反应，"她解释道，"能捕捉到最微小的叶面振动和汁液流动变化。
"音乐响起时，周明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监测屏幕。
最初几分钟，数据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当古琴曲《流水》播放到第二分钟时，一组茉莉花的叶片突然出现了微弱的颤动，叶脉中的液体流动速度明显加快。
"这不可能..."莉娜低声说，手指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看这个！
X-497的吸收率提高了15%！
"更令人惊讶的现象接着发生了——那些茉莉花的叶脉中，紫色的矿物质开始聚集，形成一种奇特的图案，看起来几乎像是...乐谱？
周明和莉娜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
"莉娜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这可能是重大发现！
地球植物不仅能对新曙环境做出反应，而且反应方式与本土植物完全不同！
"他们加班到很晚，测试不同类型的音乐对更多植物样本的影响。
结果令人震惊：只有特定频率和节奏的音乐能引起这种反应，而且效果最明显的都是那些带有明显文化特色的曲目——印度西塔琴、非洲鼓乐、苏格兰风笛..."这不只是声波***，"周明沉思道，手指轻轻抚过一片正在微微颤动的茉莉叶，"植物似乎能感知音乐中的文化元素。
这太不可思议了。
"莉娜的眼睛在实验室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我们得告诉托姆。
这可能是跨星球植物交流的重大发现。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周明的终端收到一条消息。
是新曙文化部的官方通知：下周将举行一年一度的"双月节"庆典，所有居民都被邀请参加。
"哦！
你一定要去看看！
"莉娜兴奋地说，刚才的科学家形象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活泼的年轻女孩，"双月节是新曙最重要的文化节日，当两个月亮在天空中最接近的时候举行。
有音乐、舞蹈、还有最神奇的光影秀。
"周明看着终端上闪烁的邀请函，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奇妙的分界线上——他即将第一次真正接触新曙的文化，而不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而他和莉娜的发现，也许会成为两个星球文化交流的一座小桥。
窗外，双月高悬，它们的光芒透过温室的玻璃，在地球植物的叶片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些叶片仍在微微颤动，仿佛在演奏一首只有它们能听见的星际交响曲。
回宿舍的路上，周明注意到园区内的新曙植物在月光下发出柔和的荧光，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他停下脚步，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类似风铃的声音——是那些植物在"歌唱"。
这让他想起莉娜送给他的月光含羞草，不知今晚是否也会唱歌。
当周明终于躺在床上时，他的思绪仍沉浸在今天的发现中。
植物对音乐的反应、叶脉中形成的奇异图案、莉娜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求知欲。
也许，他想，来到新曙是个正确的决定。
在这里，连最普通的茉莉花都能展现出地球上从未见过的奇迹。
窗外，双月渐渐靠近，它们的光交织在一起，在周明的墙上投下不断变化的光影。
在入睡前的朦胧时刻，他仿佛听到了一阵微弱的音乐声——不知是来自园区的植物，还是他梦中地球家园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