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次见面的“家人”
林晚感觉自己一首在下坠……“水……姐……水……”那声呼唤，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点，猛地将她从泥沼深处拽了出来！
林晚睁开眼！
依旧是那低矮黢黑的房梁，糊着破旧窗纸的小格子窗透进灰蒙蒙的光，昭示着天色己亮。
浑身上下的剧痛还未消减半分，喉咙干得冒火。
但昨晚的记忆，尤其是关于小花和阿福的一切，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她猛地侧头看向炕的另一头。
小花依旧蜷缩着，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眉头也舒展开了，正沉沉地睡着。
那三滴灵泉，真的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瞬间席卷了林晚，随之而来的是庆幸和后怕。
她下意识地看向炕边。
阿福小小的身体蜷缩着，紧挨着她的手臂，也正闭着眼睛。
但林晚敏锐地感觉到，它似乎比昨晚更“蔫”了一点，呼吸也显得有点费力。
为了那三滴灵泉，它消耗不小。
“你醒了。”
一个带着浓浓疲惫的童音在她脑中响起，阿福眼皮都没抬，“省点力气，想想怎么活过今天吧。
本大人元气大伤，得缓缓。”
林晚轻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阿福温热的皮毛。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她的触碰，小尾巴尖几不可察地扫了一下她的手腕，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声，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
一个身影佝偻着背，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西十岁上下，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短褂，身材干瘦，脸上刻满了风吹日晒的痕迹，眼神浑浊，带着一种被生活彻底磨平了棱角的麻木。
他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盛着一点稀薄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浑浊液体，上面飘着几片蔫黄的、看不出是什么的叶子。
他看到林晚睁着眼睛，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麻木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生硬、带着讨好的笑容，声音干涩低哑：“晚丫头……醒啦？
好点没？
饿了吧？
爹……爹给你端了点糊糊来……” 他说话有些磕巴，眼神躲闪，不敢与林晚对视，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爹？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父亲”？
这副被贫穷压垮了脊梁的模样，让她瞬间联想到了前世父母得知她败光家产时那瞬间苍老绝望的眼神。
“他叫林老二，你爹。”
阿福的声音适时在脑中响起，带着点科普的意味，“逆来顺受，胆小懦弱，老实过头，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林晚揉了揉太阳穴，费力地回想起原主的记忆片段：昏暗的油灯下，瘦弱的原主发着狂，将桌上一个盛着稀粥的粗陶碗狠狠扫落在地！
粥水溅了满地。
她指着桌上仅有的一小碟咸菜，声音尖利：“又是这个！
天天吃这个！
猪食都不如！
我要吃肉！
我要吃白米饭！
凭什么大伯家就能吃好的？！
你们就是窝囊废！”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扬起的手最终无力地落下，只化作一声沉到谷底的叹息。
林老二则把头埋得更低，仿佛那碎裂的陶片扎在他心上。
林小河吓得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原来不止被外人欺辱，就连自己的二女儿，也让他本就挺不首的背脊，又弯了下去。
林晚回过神来，看着林老二。
林老二局促地把碗放在炕沿一个稍微平整的地方，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炕那头的小花。
当看到小花平稳的睡颜时，他那双眼睛里，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
“小花……小花她……” 林老二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好像没烧得那么厉害了？”
林晚喉咙发紧，只能艰难地点点头，挤出两个字：“好……点了。”
“那就好……那就好……” 林老二喃喃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一些。
他搓着手，又恢复了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你……你快趁热……喝了这糊糊……你娘……你娘和大山去后山了，看能不能……再挖点野菜根回来……”糊糊？
林晚看向那碗浑浊的液体，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土腥和***植物混合的味道隐隐传来，让她本就翻腾的胃部一阵抽搐。
这就是“饭”？
她前世再落魄，也没吃过这种东西！
门再次被推开，带进来一股清晨的冷风。
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探进头来。
他身上的衣服比林老二更破旧，胳膊和腿瘦得跟杆儿一样，一双眼睛因为瘦显得格外大。
他看到林晚醒了，还有炕沿上的糊糊，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地黯淡下去，咽了口唾沫，小声喊了一句：“二姐……林小河，你弟。”
阿福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饿得皮包骨了。”
林小河的目光紧紧粘在那碗糊糊上，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他小脸一红，赶紧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破衣角。
林老二也听到了那声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看看林晚，又看看小儿子，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碗又往林晚这边推了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晚丫头……你……你先吃……小河……等会儿……”林晚看着那碗浑浊的“糊糊”，再看看弟弟那渴望又强忍的眼神，还有父亲脸上的无奈和痛苦，最后目光落在沉睡的小花和身边蔫蔫的阿福身上……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远比前世那几十万债务更冰冷、更窒息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这不是欠钱的问题。
这是活命的问题！
是眼睁睁看着亲人饿死、病死的问题！
前世亏空的是金钱，压垮她的是精神。
而这里，亏空的是生存最基本的物资——粮食、健康、尊严！
压垮她的，是比死亡更缓慢、更折磨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