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染血指尖触碰②
走路不长眼啊？
活腻歪了？！”
阿泰炸雷般的怒喝猛地在我身后炸响。
他那粗壮的身躯像一堵墙似的往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就朝那单薄年轻人的肩头狠狠搡去。
“找死的东西！
知道撞的是谁吗？”
另一个跟班也恶声恶气地帮腔，几个人瞬间围拢上来，巷口的空气骤然绷紧，充满了无形的恶意和血腥气尚未散尽的压迫感。
年轻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吼声和围堵吓得身体一僵，刚刚平复一点的咳嗽又猛烈地发作起来。
他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呛咳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那只捂住嘴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阿泰的手眼看就要碰到他。
“滚开。”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像一块冰砸在石板地上。
阿泰那只气势汹汹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离年轻人颤抖的肩膀只有寸许距离。
他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惊愕和不解，猛地扭头看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吐出一个字。
围拢的跟班们也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面面相觑，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巷子里只剩下年轻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声声回荡，敲打着潮湿的墙壁。
我垂着眼，目光掠过脚下狼藉的书本。
那些散落的纸张，印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形，像某种深奥难解的密码。
最终，视线落在一本厚实的硬皮书脊上。
它就躺在我沾着泥水和暗红印渍的黑色皮鞋旁边。
封面是磨损严重的深蓝色布纹，烫金的英文书名己经有些斑驳：《Non-Euclidean Geometry and the Structure of Space-Time》（非欧几何与时空结构）。
我动了。
膝盖微曲，身体下沉。
昂贵的、沾染着谈判桌上血腥气的黑色西裤布料，毫不犹豫地贴上了潮湿、肮脏、混杂着不明污渍的地面。
那只刚刚扶过人、沾过血和雨水的手，伸了出去，指尖触碰到那本厚重书籍冰凉粗糙的封面。
我把它拿了起来，动作很稳，拂去封底沾上的几点泥水。
站起身，书托在掌心。
沉甸甸的，像一块文明的砖石。
我抬眼，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刚勉强止住咳嗽，正虚弱地喘息着的年轻人脸上。
他深褐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剧烈呛咳带来的水光和痛楚，但此刻更多的是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名字。”
我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平静地陈述。
他似乎没反应过来，只是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手中的那本书，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我空闲的左手动了。
手腕一翻，一道冷冽的银光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出，精准地落入指间。
那是一把造型极简的战术折刀，刃身短而窄，线条流畅得像一道凝固的寒光。
我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抬手，用那冰冷光滑的刀背——不是刀刃——轻轻抵住了他苍白瘦削的下颌。
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道，迫使他抬起了头。
刀背的凉意让他身体明显绷紧了一瞬。
他被迫仰着脸，路灯的光线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脸上，照出他下巴的轮廓，还有因紧张而微微滑动的喉结。
他深褐色的眼瞳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也映出抵在他下颌那点冷酷的金属寒光。
空气凝滞了。
阿泰他们连呼吸都忘了，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琉璃里，剧烈的情绪风暴似乎平息了下去，沉淀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嘴角，竟一点点向上弯起，扯出一个苍白却异常清晰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谄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面对未知暴力的怯懦，只有一种近乎顽强的、带着点尘埃落定意味的坦然。
一丝极淡的血线，沿着他苍白的唇角蜿蜒滑下，像雪地里突兀的一道红痕。
他抬手，用手背不甚在意地抹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擦掉一点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