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界有规定，山长退休后需镇守玄一山禁地，为山界安稳贡献一份力量。
山界人亲切唤其一声老山长，并将其视为山界的精神领袖。
因为禁地的缘由，偌大的玄一山只住了老山长和沈途两人。
抛却那唬人的禁地，玄一山就是个空巢老人棚、留守儿童窝。
沈途是老山长唯一关门弟子，当年可是老山长千挑万选出来的。
话说当年老山长选徒弟，沈途样样翘楚，很是把老山长稀罕的不行。
可不知道后头哪一步没捋顺溜，昔日乖巧勤劳、任劳任怨的小徒弟长到如今歪了样，整日里懒洋洋的一把软骨头，成天暗自嘟囔自己上当受骗，被老爷子哄上山来当童工。
老山长其实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对孩子来说，重要的不是什么高超的本事，而是扎实的生存技能，故而烧水做饭种田打猎没少让沈途搞。
别的还好说，这小子就是不爱沾厨房。
每每沈途念叨君子远庖厨，拿老祖宗的糟粕当救命稻草，老山长都气得叫嚣：“哪天我在禁地洞中饿死也没人送饭，你就消停了！”
不怪他奴役徒弟。
玄一山偌大，人丁稀少，鲜有人至。
若是不会捯饬饭菜，哪天他在禁地看守，十天半个月不出来，徒弟不把自己饿死了。
眼下留守儿童沈途坐在椅子上，左手撑着腮，嫌弃地望着床上躺着的被老山长硬塞来的女娃。
脸蛋肉嘟嘟，白嫩嫩，虽说不胖但也绝对算不上瘦，一看就胃口很好，但愿不是个挑食的主。
她的眼睛闭得很紧，料想睁开后应该不小。
年龄吧，也就八、九岁，应该很好糊弄。
沈途把右手架在桌子上，起先是漫不经心的掐算，后眉头紧皱，手指翻飞。
奇了怪了，这丫头竟测算不出分毫？
整个山界，他师父测算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而他作为师父的亲传弟子，自认师门来就缠着师父教他。
师父嫌他年纪小，只许他给虫啊鸟啊算一算，不许他算人。
用师父的话说，人性复杂，小孩子家家压不住，既算得不准，又白白扰了心。
沈途不懂何为扰心，老实听了两年话就偷偷给人算。
或许真是小孩子家家算力弱，早先次次失败。
这两年长大了些，卜问前程做不到，近期有没有小灾小难什么的倒是能感应到，因好的测不出坏的一准灵，还得了个“乌鸦嘴”的雅称，也算得上有些小小权威。
小有权威的乌鸦公子眼下全然算不出一个小丫头。
沈途眉头都快夹死苍蝇了。
是命不堪测还是好运爆表？
他正襟危坐，瞠目视之，欲施观气之术，却见女娃周身气雾也是似有似无，捉摸不定的很。
沈途啧了一声，眼睛一闭，手臂一甩，复又懒洋洋趴在桌子上了。
能被送上玄一山的，能简单吗。
接人来前，沈途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下。
这是个从界外来的丫头。
其实早些年通往山界内外的通道不止结界一处。
偶尔也会有界外人进山的。
来人在山界游玩一番多半就回去了，为数不多愿意留下来的也都是无牵无挂，随性洒脱的人，山界人也是欢迎的。
那时候公家还有个职务叫扫路人。
沈途老家有个爷爷就是。
早先山界里担心进山的外人不靠谱，引灾难战祸进山，就设了在通道的专职人员。
后来发现能进入通道的均是福泽绵长的有福之人，断不会危害山界。
不过扫路人这个公职并没取消，成了山界留在界外的看守人。
但近百年来，界外人不知是怎么想的，愈发无度的发展，大有竭泽而渔之势。
社会越发展，欲望却愈发难以满足，顺应天地，洒脱肆意的人越来越少。
似乎受此影响，连通山界内外的通道也一个个消失了。
很多来不及进山的扫路人都被挡在外面。
山界人多随遇而安，那些留在外面的扫路人就慢慢融入外界的风土人情，顺便寻找山界结界在人间的开口。
想必这次外界人拿来威胁乔山长出山的十几个人里，有多半是这些扫路人吧。
其实老山长让这女娃留在玄一山，沈途是很反对的。
他也向师父提出了质疑。
师父只说让他好好照顾女娃的吃住，只让她不出玄一山，不靠近禁地，也别给弄丢了，一切都由着她。
“你且随自己心意，不用考虑其他。”
老山长说完就赶去禁地了。
巧的很，自打这女娃过来，禁地那老不消停，这回师父还不知道要在禁地待多久呢。
正瞎想着，那床上躺着的女娃气息变了些，像是要醒了。
沈途起身走近。
那女娃缓慢睁眼。
不出所料，是个大眼睛的，还滴溜圆。
现在刚刚醒，整个眼睛雾蒙蒙还没什么神。
沈途双手环胸倚在床尾墙边主动招呼道：“醒了？”
女娃点点头。
她还有点迷糊，整个人呆愣愣的。
头上撅起一揪调皮的头发。
勾的沈途很想给她压下去。
“嘿，小孩儿，叫什么啊？”
沈途紧了紧拳头，控制住它的蠢蠢欲动。
“米小谷……哟，挺管饱的名儿啊。”
浸在起床气里的小丫头听出了话里的嘲笑，嘴巴一噘，不高兴地用力朝一边甩了下脸。
这一甩，就看清了全屋。
这是个风格很古朴的房间：通长的屋子被家具分隔成三个区，正对房间门的区域摆着一张圆桌并西张凳子，方才沈途就坐在那里；小谷睡着的床铺在桌椅这边，桌椅另一边摆着书桌书椅并书柜。
全然陌生。
这下小谷彻底清醒，起床气消的一丝影都没有。
她有些慌了，扑腾着从床上跳起来。
“诶诶诶，床上是扎针了还是着火了，犯得着这么火急火燎啊。”
沈途拉住这个明显紧张了的丫头，生怕她乱跑，自己还得费力气追。
玄一山这么大，跑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途使的劲不小。
别看这丫头不大，扑腾起来也跟个猪仔似的，小劲根本拿不住她。
胳膊被人钳的生疼，小谷有点被吓到。
她看了眼床边的人，有些瑟缩地窝到床里侧。
这里是哪里？
对面的人是谁？
要对自己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谷很想哭。
可妈妈教过，输人不能输阵。
在陌生的地方，当着陌生男孩的面，她不能示弱！
小谷强作镇定，瞪圆了眼怒视沈途，配上她圆鼓的脸蛋和凌乱的发揪，外强中干的很。
沈途哪里看不出来啊，但这丫头装得这么卖力，总要给点面子的。
沈途屈尊离了床榻几步，坐到了正屋桌旁最近的椅子上，又是一副没有骨头的懒散样子。
“小孩儿，你几岁了？”
小谷看对方退后了些，稍稍鼓起点儿底气。
她谨慎地从床里侧挪到床边，端正的坐在床沿。
脚能踩地这一点让她很安心。
小谷挺起胸脯强装镇定，试图让对方感受到自己不好欺负。
“我己经九岁了，不是“小”孩。”
所以你不能欺负我年纪小。
沈途看着对面小孩首勾勾盯着自己，不给个回应过意不去，就很敷衍的“哦”了一声。
小谷看对方似是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急得又挺了挺胸脯：“我成绩特别好，特别特别，回回考双百。”
所以我聪明的很，你休想哄骗我。
“哦。”
小谷有点急，她搜肠刮肚自己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话题渐渐跑偏：“我，我跑步特别快，全班没有一个能跑得过我！”
所以我很强的，你别看不起我！
“哦~”沈途看这丫头斗鸡似的莫名其妙要急眼，生了点挑逗的心思，故意吓唬她：“那我得把你关牢了，回头在门口上它个西五把大锁。
你要跑了我追不上可怎么办哟~”斗鸡小谷听到自己要被关在这陌生的地方，盈满的眼泪连大眼睛也兜不住，不要钱的往外淌。
她偏还硬气，一声不吭，还是这么瞪着沈途。
沈途是最烦小孩哭的了，雨点不论大小，雷声总会震得他脑瓜子疼。
每次碰到熊孩子哭嚎，他总第一时间走掉。
眼下这小丫头，泪点子豆儿般大，却不声不吭，嘴巴抿得死紧。
他倒是挪不动步了。
素没坐姿的他有些心虚地端坐起身，不自觉软着声哄了起来。
“我，这，你，你别哭嘛，我逗你玩的。
这门大敞着，哪个会关你嘛，你别哭了……”要死啊，自己素来软硬不吃的，咋竟吃上这夹生玩意儿了。
呔，师父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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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途屈尊离了床榻几步，坐到了正屋桌旁最近的椅子上，又是一副没有骨头的懒散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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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谷看对方退后了些，稍稍鼓起点儿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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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不能欺负我年纪小。
沈途看着对面小孩首勾勾盯着自己，不给个回应过意不去，就很敷衍的“哦”了一声。
小谷看对方似是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急得又挺了挺胸脯：“我成绩特别好，特别特别，回回考双百。”
所以我聪明的很，你休想哄骗我。
“哦。”
小谷有点急，她搜肠刮肚自己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话题渐渐跑偏：“我，我跑步特别快，全班没有一个能跑得过我！”
所以我很强的，你别看不起我！
“哦~”沈途看这丫头斗鸡似的莫名其妙要急眼，生了点挑逗的心思，故意吓唬她：“那我得把你关牢了，回头在门口上它个西五把大锁。
你要跑了我追不上可怎么办哟~”斗鸡小谷听到自己要被关在这陌生的地方，盈满的眼泪连大眼睛也兜不住，不要钱的往外淌。
她偏还硬气，一声不吭，还是这么瞪着沈途。
沈途是最烦小孩哭的了，雨点不论大小，雷声总会震得他脑瓜子疼。
每次碰到熊孩子哭嚎，他总第一时间走掉。
眼下这小丫头，泪点子豆儿般大，却不声不吭，嘴巴抿得死紧。
他倒是挪不动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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