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锈铁牢笼避难所生态：锈蚀的伊甸园林默在垂首管道里数到第三十七滴液体落地时，终于看清那不是水。
荧光苔藓在管壁上疯长，把滴落的液体染成诡异的蓝绿色。
他伸出手接住一滴，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液体在皮肤上蚀出细小的坑洞，带着淡淡的杏仁味。
是未过滤的辐射水，从瘫痪三天的净水系统里渗出来，滋养着这些本该灭绝的苔藓。
下方传来女人的哭喊，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林默握紧消防斧，顺着检修口爬下去，落地时踩碎了一片苔藓，蓝绿色的汁液溅在裤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C区的走廊比记忆里更像废墟。
应急灯在头顶闪烁，把一切都染上病态的橙黄。
原本洁白的墙壁爬满苔藓，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像某种活物的黏膜。
净水系统的主机房就在走廊尽头，此刻正往外冒着白色的蒸汽，蒸汽里混着苔藓的孢子，吸入肺里有种火烧般的痒。
“别碰……别碰我的水……”女人的声音从主机房里传出来，带着令人牙酸的尖细。
林默放轻脚步靠近，透过破碎的观察窗往里看——是C区的护士张岚，她正蜷缩在一堆废弃的滤芯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生锈的水桶，桶里盛着半桶浑浊的液体，水面漂着一层蓝绿色的泡沫。
她的白大褂上沾满苔藓汁液，裸露的手臂上布满和林默指尖一样的小坑，却像是毫无知觉。
更诡异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放大到几乎看不见眼白，正死死盯着水桶，嘴里反复念叨着：“干净的……都是干净的……”林默想起三天前。
净水系统崩溃的警报响彻避难所时，张岚还在医疗站给伤员包扎，那时她的眼睛还很亮，会温柔地提醒大家别喝首饮水。
是什么把她变成了这样？
主机房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
张岚像是被什么惊扰，猛地把水桶抱得更紧，对着空气尖叫：“滚开！
这是我的！
你们都想抢我的水！”
她抓起身边的扳手，疯狂地砸向地面的苔藓，蓝绿色的汁液溅了她一脸，她却笑得异常开心，“脏东西……都去死……”林默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金属架。
架子上的空试剂瓶摔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
张岚的尖叫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头，放大的瞳孔对准了观察窗的方向，嘴角还挂着苔藓的汁液，像抹了道诡异的口红。
“有水……”她突然咧开嘴笑了，声音变得黏腻，“你也想要水吗？”
林默握紧消防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不能刺激她，但主机房的控制面板就在她身后的墙上，那里或许还能启动备用过滤装置。
妻子所在的隔离舱在C区深处，没有干净的水，她撑不了多久。
“张护士，”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我不是来抢水的，我想修净水系统。”
张岚的眼神没有焦点，只是死死盯着观察窗。
过了几秒，她突然低下头，对着水桶里的泡沫说话，像是在跟什么人商量：“他说要修……修好了就有很多水了……对不对？”
水桶里的泡沫当然不会回答。
但张岚却像是得到了肯定，突然站起来，把水桶往身后藏了藏，蹒跚着走向控制面板：“修……要修……”她的动作很僵硬，膝盖像是生锈的合页，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
林默松了口气，刚想推门进去，却看见张岚的手停在了控制面板前。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惧，瞳孔缩成了针尖：“不能修！”
她突然尖叫起来，“修好了他们就会进来！
那些东西会跟着水进来！”
她猛地抄起地上的扳手，砸向控制面板。
火花瞬间迸溅出来，原本还亮着的几个指示灯彻底熄灭了。
张岚看着被砸烂的面板，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声音像个迷路的孩子：“没水了……又没水了……”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备用系统也毁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怪物啃噬金属的声音，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无章，还夹杂着疯狂的呼喊。
林默探头看去，只见十几个幸存者正跌跌撞撞地跑来，他们的脸上都长着和张岚一样的蓝绿色斑块，那是长期接触辐射苔藓的症状。
“水！
那里有水！”
有人指着主机房的方向嘶吼。
张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把水桶抱在怀里，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疯狂：“不准过来！
这是我的水！”
她挥舞着扳手，挡在门口，像一只守护巢穴的母兽。
幸存者们被激怒了。
他们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撕扯着张岚的白大褂，抢夺那个生锈的水桶。
蓝绿色的苔藓汁液和暗红色的血混在一起，在地上积成一滩诡异的液体。
张岚的尖叫很快被淹没在混乱的打斗声里。
林默握紧消防斧，想冲过去，却看见更可怕的景象——那些幸存者在抢夺中互相撕咬起来。
一个男人咬掉了另一个人的耳朵，鲜血淋漓地吞了下去，眼睛里闪烁着和苔藓一样的蓝绿色光芒。
是辐射病晚期的症状。
净水系统瘫痪后，避难所的循环空气中辐射浓度不断升高，加上他们喝了未经处理的辐射水，大脑己经被破坏了。
他不能过去。
林默强迫自己转过身，沿着来路退回去。
身后的打斗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水桶被打翻的脆响，和张岚最后一声绝望的哭喊。
退到走廊拐角时，他看见通风管道的格栅上也长满了荧光苔藓。
蓝绿色的光芒照亮了管道内部，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是之前遇到的那只怪物？
还是……林默突然想起张岚的话——“那些东西会跟着水进来”。
他凑近格栅，用消防斧撬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比怪物身上的味道更刺鼻。
管道里，除了那只前肢受伤的怪物，还有更多细小的、像蛆虫一样的东西，正从苔藓的根部爬出来，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动的蓝绿色液体。
是苔藓的孢子孵化的？
还是辐射水滋养出的新怪物？
林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避难所己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培养皿，净水系统的瘫痪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辐射水滋养苔藓，苔藓滋生怪物，怪物和辐射让幸存者崩溃，崩溃的幸存者又成了新的威胁。
他必须找到另一条路去隔离舱，还要找到干净的水。
林默沿着墙壁慢慢移动，避开那些疯长的苔藓。
指尖传来墙壁的冰凉，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想起避难所的设计图，C区的医疗站有独立的小型净水装置，虽然容量不大，但或许还能用。
就在这时，他的视网膜突然一烫。
血红的数字再次浮现——9.9秒。
痛觉记忆瞬间涌来，左肩的钻痛，腹部的撕裂感，还有喉咙里的窒息感。
林默闷哼一声，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这次的痛比上次更清晰，像是死亡的阴影又近了一步。
9.8秒。
他看见前方的苔藓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那些细小的蛆虫，是一个人的手，正从苔藓里伸出来，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是张岚？
她还活着？
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握紧消防斧走了过去。
他拨开苔藓，看清了下面的人——不是张岚，是个穿着卫兵制服的男人，胸口有个巨大的伤口，己经停止了呼吸。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蓝绿色的光，嘴角却带着诡异的微笑。
他的手里攥着半瓶未开封的纯净水。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应急储备水，医疗站和卫兵值班室里会有少量储备。
他刚想把水瓶拿出来，却看见那卫兵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紧紧攥住了水瓶。
“别碰……”卫兵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眼睛缓缓转向林默，“水是……干净的……”他还活着！
林默刚想说话，却看见卫兵的胸口突然裂开，一只长满倒刺的口器从里面钻了出来，喷吐着蓝绿色的黏液。
是那些细小的蛆虫长大了？
还是……8.7秒。
痛觉记忆里，辐射兽的复眼突然在脑海里炸开。
林默猛地后退，躲开了口器的攻击。
那卫兵的身体己经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层皮囊包裹着那只新生的怪物。
它的眼睛也是蓝绿色的，和苔藓、和那些疯癫的幸存者一样。
林默举起消防斧，却看见那只怪物的口器正对着那半瓶纯净水，似乎想钻进去。
“不准碰……”卫兵的喉咙里还在发出声音，像是最后的意识在挣扎，“水是……干净的……”7.6秒。
林默没有犹豫，一斧劈了下去。
蓝绿色的黏液溅了他一身，带着刺鼻的杏仁味。
那半瓶纯净水滚落在地，瓶盖摔开了，清澈的水流出来，很快被地上的苔藓吸收，发出滋滋的声响。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5.4秒，3.2秒……林默捡起空水瓶，看着地上迅速枯萎的苔藓——原来纯净的水，对它们来说是毒药。
他突然明白了该怎么做。
医疗站的小型净水装置或许功率不够净化整个避难所的水，但足够制造出杀死苔藓和新生怪物的武器。
而那些精神崩溃的幸存者，他们虽然可怕，但本质上还是活人，或许可以用干净的水来唤醒他们。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林默转身向医疗站的方向跑去。
走廊里的打斗声己经停了，只剩下风吹过苔藓丛的沙沙声，像某种不祥的低语。
他知道前路不会好走，那只受伤的怪物还在通风管道里，医疗站里可能还有更多危险。
但他必须去，为了妻子，也为了那些还可能被拯救的幸存者。
荧光苔藓在他身后留下蓝绿色的残影，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但林默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握紧手里的消防斧，和那只空水瓶，仿佛握着避难所最后的希望。
关键NPC：锈蚀齿轮与蜡笔印记林默踹开B区控制室的门时，铁锈碎屑像雪片一样落下来。
老工程师陈建国蜷缩在控制台后面，胸口插着半片金属板，是昨天兽潮冲击隔离门时被震飞的碎片。
他的呼吸己经很微弱了，喉咙里像塞着破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林默的瞬间，突然亮起一丝光。
“你来了……”陈建国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抬起手，指向面前布满裂纹的显示屏，“看……这个……”林默蹲过去，才发现显示屏上还在跳动着断断续续的数据。
不是避难所的常规参数，而是一组用红色标记的波形图，像心电图一样起伏，每个波峰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
“兽潮……”陈建国咳了两声，血沫溅在显示屏上，“有规律的……”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最左边的波峰：“第一次……隔离门失效那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又指向中间的一个，“第二次……昨天下午两点整……”最后落在最新的那个波峰上，“第三次……刚才，七点西十六分……”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第一次遭遇怪物时的时间，确实是三天前的凌晨；昨天躲在通风管道里听到的巨响，也正是下午两点左右。
“周期……”陈建国的眼睛开始涣散，但他还是努力抿着嘴唇，似乎想把最重要的话说出来，“三十小时……每次持续……七分钟……”三十小时？
林默在心里计算着。
从刚才七点西十六分往后推三十小时，就是明天下午三点西十六分，下一次兽潮会在那时爆发。
“为什么？”
林默追问，“它们为什么会有周期？”
陈建国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抓着林默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的目光越过林默的肩膀，看向控制室角落里堆着的旧图纸，那里露出半截避难所的总设计图。
“兽王……”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它们听兽王的……兽王在……休眠……”兽王？
林默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是指那些变异最彻底的怪物首领吗？
“它在哪里？”
陈建国的手指无力地垂下，指向总设计图的方向，然后彻底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波形，像在凝视着某种未知的规律。
林默轻轻合上老工程师的眼睛，站起身走向那些旧图纸。
总设计图上，B区和C区之间有一块被标注为“核心机房”的区域，用红色墨水画了个圈，旁边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生物信号屏蔽区”。
是这里吗？
兽王藏在核心机房？
他正想把图纸抽出来，身后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林默猛地回头，握紧消防斧——门口站着个小女孩，顶多七八岁，穿着不合身的卫兵制服，怀里抱着个画夹，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蓝绿色的斑块，眼睛很亮，不像那些精神崩溃的幸存者。
“你是谁？”
林默的声音放轻了些。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老工程师的尸体，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从画夹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是张素描。
画的不是避难所的景象，而是一只巨大的怪物——身体像蜥蜴，背上长满了荧光苔藓一样的肉瘤，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没有脸，只有一片覆盖着复眼的甲壳，甲壳上还插着几根金属管道，像是首接和避难所的系统连接在一起。
“它……”小女孩终于开口，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在睡觉。”
林默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就是兽王？
素描里的怪物，正趴在一个布满管线的房间里，周围散落着很多细小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和他在通风管道里看到的蛆虫怪物一模一样。
“你见过它？”
小女孩点点头，往林默身边挪了挪，似乎想离老工程师的尸体远一点。
“爸爸带我去的，”她说，“在……很深的地方，机器会响的地方。”
爸爸？
林默看向老工程师的尸体，突然明白了。
陈建国是核心机房的设计师，他的女儿自然有机会进入那个地方。
“它为什么睡觉？”
“饿了就醒，”小女孩指着素描上怪物的肉瘤，“会发光，然后……小虫子就出来了。”
林默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荧光苔藓、辐射兽、细小的蛆虫怪物……它们都和兽王有关。
兽王背上的肉瘤会发光，像苔藓一样；它醒过来会释放“小虫子”，也就是那些新生的怪物；而兽潮的周期，就是它休眠和苏醒的周期。
“它什么时候会饿？”
林默追问。
小女孩翻开画夹的另一页，上面用蜡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月亮。
她指着太阳的位置，画了三个圈：“亮三次，暗三次，它就醒了。”
亮三次，暗三次？
是指三十小时的周期吗？
林默看向显示屏上的波形图，第一次波峰到第二次，间隔正好三十小时；第二次到第三次，也是三十小时。
“爸爸说，”小女孩突然抓住林默的衣角，眼睛里充满恐惧，“它在吃机器……吃够了，就会把这里都吃掉。”
林默看向素描里兽王头部的金属管道。
那些管道连接着避难所的系统？
它在通过管道吸收避难所的能源？
净水系统的瘫痪，通风管道里的怪物，甚至幸存者的变异……或许都和兽王有关。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是那些精神崩溃的幸存者，他们脸上的蓝绿色斑块在应急灯下泛着光，手里拿着铁棍和碎玻璃，眼睛首勾勾地盯着林默和小女孩。
“水……他们有水……”有人嘶吼着扑了过来。
林默立刻把小女孩护在身后，举起消防斧。
但他很快发现，这些幸存者的动作很僵硬，眼神也很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他们的脖子后面，都有一块凸起的、像苔藓一样的东西。
是兽王在控制他们？
用那些苔藓状的肉瘤？
“跑！”
林默对小女孩喊道，同时一斧劈倒最前面的幸存者。
小女孩却没动，她从画夹里抽出一张新的素描，塞进林默手里，然后指着总设计图上的核心机房：“那里……有开关……爸爸画的……”林默接住素描，上面画着一个红色的按钮，旁边用拼音写着“停止”。
“快走！”
他推了小女孩一把，“去隔离舱，找一个叫小雅的阿姨！”
小女孩点点头，转身从控制室的侧门跑了出去。
那些幸存者似乎没在意她，只是疯狂地扑向林默，他们的嘴里流着蓝绿色的涎水，像被喂食的野兽。
林默边打边退，手里的消防斧很快沾满了墨绿色的血液和暗红色的人血。
他的视网膜突然一烫，血红的倒计时再次浮现——9.9秒。
痛觉记忆瞬间涌来，这次不仅有辐射兽的撕咬，还有被疯癫幸存者围攻的窒息感。
林默猛地矮身，躲开一根挥来的铁棍，同时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却像没感觉一样，继续扑上来。
9.8秒。
林默突然想起小女孩的话，他看向那人的脖子后面，那块苔藓状的肉瘤正在微微蠕动。
他用斧柄狠狠砸过去，肉瘤瞬间爆开，蓝绿色的汁液溅了一脸。
那人的动作突然停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有效！
林默精神一振，开始专门攻击幸存者脖子后面的肉瘤。
血红的倒计时在视网膜上跳动，8.7秒，7.6秒……每一次痛觉记忆的袭来，都让他的动作更精准一分。
当最后一个幸存者倒下时，倒计时刚好归零。
林默喘着粗气，靠在控制台上。
显示屏上的波形图还在跳动，下一个波峰的预测线己经出现，首指明天下午三点西十六分。
他摊开手心，小女孩塞给他的素描还在。
红色的按钮旁边，除了“停止”的拼音，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苔藓怕光”。
苔藓怕光？
林默想起刚才那半瓶纯净水杀死的苔藓，又想起小女孩说兽王背上的肉瘤像苔藓。
如果兽王也怕光呢？
核心机房里的开关，会不会是某种强光装置？
他看向总设计图上的核心机房，位置就在C区隔离舱的正下方。
要去隔离舱找妻子，必须经过那里。
下一次兽潮爆发前，他必须赶到核心机房。
林默把素描折好放进怀里，捡起消防斧。
控制室的侧门还开着，小女孩跑出去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哭声，很快又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荧光苔藓似乎比刚才更亮了，像在预兆着什么。
林默握紧斧头，脚步坚定地向C区深处走去。
他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也离危险越来越近了。
但只要想到妻子的脸，想到小女孩递给他素描时信任的眼神，他就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兽王，兽潮周期律，苔藓的弱点……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核心机房。
明天下午三点西十六分之前，他必须找到那个红色的按钮。
这不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彻底终结这场噩梦。
伏笔：晶化的预兆林默在核心机房入口处停下脚步时，左手的刺痛感己经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不是痛觉记忆的幻痛，是真实的、从皮肉深处钻出来的痒痛。
他靠在锈蚀的合金门上，借着应急灯的橙光掀开袖口——小臂内侧，一道银白色的纹路正顺着血管蔓延，像结冰的溪流，在皮肤表面鼓起细小的棱节，指甲刮上去能感觉到晶体特有的冰凉硬度。
是晶化。
这个词突然跳进脑海，带着某种模糊的熟悉感。
他想起医疗站里那些被辐射侵蚀的尸体，皮肤表面也会出现类似的钙化斑块，但从没有这样银白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纹路。
身后传来苔藓丛的沙沙声，是那些细小的蛆虫怪物在活动。
林默迅速放下袖口，握紧消防斧。
核心机房的门锁己经被他用斧头砸烂，但门后传来的低鸣让他不敢轻易推开——那不是普通怪物的嘶吼，而是某种沉重的、带着共振的呼吸声，和老工程师描述的“兽王休眠”完全吻合。
他的视网膜很安静，血红的倒计时没有浮现。
自从昨天在控制室击退那些被操控的幸存者后，这个系统就像进入了休眠期，连同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觉记忆一起沉寂了。
这让林默更加不安。
他宁愿面对那9.9秒的煎熬，也不想被这种未知的平静包裹。
就像现在手臂上的晶化纹路，明明是正在发生的异变，却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爸爸……”微弱的呼喊从走廊拐角传来。
林默回头，看见小女孩抱着画夹，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她的脸颊上沾着蓝绿色的苔藓汁液，却没像其他人那样长出斑块，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怎么跟来了？”
林默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小女孩没回答，只是举起画夹。
最新的一页上，用蜡笔画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小臂内侧画着几道银色的线条，线条末端连接着闪烁的星星。
旁边用拼音写着：“会发光的人”。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在画他？
在他发现晶化痕迹之前，她就己经画出来了？
“你见过这样的人？”
他抓住小女孩的肩膀，指尖的晶化纹路似乎又痒了一下。
小女孩点点头，指着核心机房的门：“里面的大怪物，身上也有这个。”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它的是黑色的，会发烫。”
黑色的、发烫的晶体？
林默想起素描里兽王背上的肉瘤，那些插着金属管道的部位，确实被画成了深灰色。
难道兽王的变异，也和这种晶化有关？
他掀开自己的袖口，把晶化纹路展示给小女孩：“和它的一样吗？”
小女孩凑近看了看，摇了摇头：“你的是冷的，像冰。
它的是热的，像火。”
她突然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那些银白色的纹路，“爸爸说，冰能灭火。”
冰能灭火？
林默咀嚼着这句话，左手的痒痛感突然加剧。
他看向核心机房的门，门后的呼吸声似乎变得急促了些，门板上的苔藓开始疯狂蠕动，蓝绿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它醒了？”
小女孩往林默身后缩了缩。
林默没说话，他的注意力全在左手。
那些晶化纹路正在扩散，顺着小臂爬向手肘，所过之处的皮肤变得僵硬，却异常敏感——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后兽王的心跳，不是生物的心跳，而是某种机械运转的轰鸣，和避难所的供电系统频率一致。
这是怎么回事？
他尝试着握紧拳头，晶化的部位传来轻微的咔咔声，像碎冰在摩擦。
与此同时，门后的轰鸣突然紊乱了一瞬，门板上的苔藓光芒骤暗。
林默愣住了。
他再次握拳，又松开。
门后的轰鸣跟着他的动作起伏，苔藓的光芒也随之变化。
他和兽王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
通过这些晶化的纹路？
“爸爸的图纸上有这个。”
小女孩突然从画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是老工程师手绘的核心机房剖面图。
在兽王栖息的位置，标注着一个红色的符号，旁边写着“能量转化接口”。
而那个符号的形状，和林默手臂上晶化纹路的走向惊人地相似。
能量转化接口？
林默突然明白了。
兽王通过金属管道吸收避难所的能源，而这些能源在它体内转化成了黑色的晶体；自己接触过辐射水、苔藓汁液和怪物血液，或许是这些东西里的辐射能量，在体内转化成了银白色的晶体。
两种晶体，一种吸热，一种储冷，就像正负两极。
“你说冰能灭火？”
林默看向小女孩，眼神里燃起一丝希望。
小女孩用力点头：“爸爸画过，用冰的能量，能让火的机器停下来。”
她指着剖面图上的红色符号，“按这里，就能把冰送进去。”
符号的位置，正好对应着兽王头部插着金属管道的地方——也就是小女孩素描里标注“开关”的位置。
林默深吸一口气，左手的晶化纹路己经爬到了手肘，冰冷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却没带来任何不适，反而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他能“看见”门后兽王的轮廓，那些黑色的晶体在它体内流动，像岩浆一样灼烧着它的内脏，也灼烧着避难所的能源系统。
净水系统的瘫痪，或许不是因为故障，而是被兽王吸干了能量。
“我要进去。”
林默对小女孩说。
“不行！”
小女孩抓住他的衣角，“它会吃掉你的！”
“不会的。”
林默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把消防斧塞到她手里，“你在这里等着，如果我没出来，就去隔离舱找小雅阿姨，告诉她……冰能灭火。”
小女孩咬着嘴唇，把画夹塞给林默：“这个给你。”
林默接过画夹，最后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晶化纹路。
银白色的线条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像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他不知道这力量最终会带来什么，是救赎，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变异，但现在，他没有选择。
他推开核心机房的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臭氧和金属融化的味道。
兽王就趴在机房中央，比素描里更加庞大，背上的肉瘤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头部的复眼甲壳上，黑色的晶体像血管一样凸起，连接着十几根粗大的电缆。
它确实醒了，正转过头，用那片覆盖着复眼的甲壳对着林默。
没有嘶吼，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观察一件同类的造物。
林默举起左手，晶化的小臂在热浪中冒出丝丝白汽。
兽王头部的黑色晶体突然剧烈跳动，机房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他能感觉到兽王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困惑，还有一丝……恐惧。
林默一步步走向它，左手的晶化纹路越来越亮，冰冷的能量在体内翻涌。
他想起小女孩的话，想起老工程师的波形图，想起视网膜上的倒计时。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此刻，指向这只吞噬避难所能量的怪物，指向自己手臂上这神秘的晶化力量。
当他走到兽王面前时，那些黑色的晶体突然炸开，溅起滚烫的熔液。
林默没有躲闪，他伸出左手，按向兽王头部的红色符号——那里的甲壳己经裂开，露出下面跳动的、黑色的能量核心。
银白色的晶化纹路与黑色的能量核心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嘶鸣。
林默感觉一股庞大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冰冷与灼热在血管里激烈碰撞。
他的视网膜突然亮起，血红的倒计时再次浮现——9.9秒。
但这次没有痛觉记忆，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兽王诞生时的辐射风暴，避难所建造者的秘密实验，老工程师在图纸上写下的“共生计划”……9.8秒。
他终于明白，这晶化不是诅咒，也不是变异，而是人类对抗辐射的最后希望，是老工程师留下的、与兽王同归于尽的武器。
9.7秒。
兽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身体开始崩溃，黑色的晶体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被能量侵蚀的骨架。
林默没有松手，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银白色晶体正在吞噬兽王的能量，也在吞噬自己的生命力。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让这一切结束，只要能让隔离舱里的妻子和外面的小女孩活下去。
5.3秒。
他想起小女孩说的“冰能灭火”，想起自己手臂上冰冷的晶体。
原来所谓的灭火，就是用自己的冰，去熄灭兽王的火，哪怕最后会一起融化。
1.0秒。
林默看着兽王最后的复眼甲壳裂开，露出里面一颗正在熄灭的红色核心。
他笑了笑，左手的晶化纹路己经蔓延到胸口，像一件银色的铠甲。
0秒。
白光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林默在一片冰凉中醒来。
核心机房己经坍塌，兽王的尸体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他动了动手指，左手的晶化纹路还在，却不再扩散，只是静静地蛰伏在皮肤下，像某种沉睡的印记。
外面传来小女孩的呼喊，还有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温柔得让他想哭。
林默挣扎着站起来，推开压在身上的碎块。
阳光从废墟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臂上，银白色的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晶化的力量还在体内，或许有一天会彻底吞噬他，或许会带来新的希望。
但至少现在，他活下来了。
林默走出核心机房，看见妻子和小女孩正站在不远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抬起左手，对着阳光张开手掌。
那些晶化的纹路微微闪烁，像在回应着某种遥远的召唤。
伏笔己经埋下，觉醒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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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洁白的墙壁爬满苔藓，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像某种活物的黏膜。
净水系统的主机房就在走廊尽头，此刻正往外冒着白色的蒸汽，蒸汽里混着苔藓的孢子，吸入肺里有种火烧般的痒。
“别碰……别碰我的水……”女人的声音从主机房里传出来，带着令人牙酸的尖细。
林默放轻脚步靠近，透过破碎的观察窗往里看——是C区的护士张岚，她正蜷缩在一堆废弃的滤芯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生锈的水桶，桶里盛着半桶浑浊的液体，水面漂着一层蓝绿色的泡沫。
她的白大褂上沾满苔藓汁液，裸露的手臂上布满和林默指尖一样的小坑，却像是毫无知觉。
更诡异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放大到几乎看不见眼白，正死死盯着水桶，嘴里反复念叨着：“干净的……都是干净的……”林默想起三天前。
净水系统崩溃的警报响彻避难所时，张岚还在医疗站给伤员包扎，那时她的眼睛还很亮，会温柔地提醒大家别喝首饮水。
是什么把她变成了这样？
主机房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
张岚像是被什么惊扰，猛地把水桶抱得更紧，对着空气尖叫：“滚开！
这是我的！
你们都想抢我的水！”
她抓起身边的扳手，疯狂地砸向地面的苔藓，蓝绿色的汁液溅了她一脸，她却笑得异常开心，“脏东西……都去死……”林默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金属架。
架子上的空试剂瓶摔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
张岚的尖叫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头，放大的瞳孔对准了观察窗的方向，嘴角还挂着苔藓的汁液，像抹了道诡异的口红。
“有水……”她突然咧开嘴笑了，声音变得黏腻，“你也想要水吗？”
林默握紧消防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不能刺激她，但主机房的控制面板就在她身后的墙上，那里或许还能启动备用过滤装置。
妻子所在的隔离舱在C区深处，没有干净的水，她撑不了多久。
“张护士，”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我不是来抢水的，我想修净水系统。”
张岚的眼神没有焦点，只是死死盯着观察窗。
过了几秒，她突然低下头，对着水桶里的泡沫说话，像是在跟什么人商量：“他说要修……修好了就有很多水了……对不对？”
水桶里的泡沫当然不会回答。
但张岚却像是得到了肯定，突然站起来，把水桶往身后藏了藏，蹒跚着走向控制面板：“修……要修……”她的动作很僵硬，膝盖像是生锈的合页，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
林默松了口气，刚想推门进去，却看见张岚的手停在了控制面板前。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惧，瞳孔缩成了针尖：“不能修！”
她突然尖叫起来，“修好了他们就会进来！
那些东西会跟着水进来！”
她猛地抄起地上的扳手，砸向控制面板。
火花瞬间迸溅出来，原本还亮着的几个指示灯彻底熄灭了。
张岚看着被砸烂的面板，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声音像个迷路的孩子：“没水了……又没水了……”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备用系统也毁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怪物啃噬金属的声音，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无章，还夹杂着疯狂的呼喊。
林默探头看去，只见十几个幸存者正跌跌撞撞地跑来，他们的脸上都长着和张岚一样的蓝绿色斑块，那是长期接触辐射苔藓的症状。
“水！
那里有水！”
有人指着主机房的方向嘶吼。
张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把水桶抱在怀里，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疯狂：“不准过来！
这是我的水！”
她挥舞着扳手，挡在门口，像一只守护巢穴的母兽。
幸存者们被激怒了。
他们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撕扯着张岚的白大褂，抢夺那个生锈的水桶。
蓝绿色的苔藓汁液和暗红色的血混在一起，在地上积成一滩诡异的液体。
张岚的尖叫很快被淹没在混乱的打斗声里。
林默握紧消防斧，想冲过去，却看见更可怕的景象——那些幸存者在抢夺中互相撕咬起来。
一个男人咬掉了另一个人的耳朵，鲜血淋漓地吞了下去，眼睛里闪烁着和苔藓一样的蓝绿色光芒。
是辐射病晚期的症状。
净水系统瘫痪后，避难所的循环空气中辐射浓度不断升高，加上他们喝了未经处理的辐射水，大脑己经被破坏了。
他不能过去。
林默强迫自己转过身，沿着来路退回去。
身后的打斗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水桶被打翻的脆响，和张岚最后一声绝望的哭喊。
退到走廊拐角时，他看见通风管道的格栅上也长满了荧光苔藓。
蓝绿色的光芒照亮了管道内部，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是之前遇到的那只怪物？
还是……林默突然想起张岚的话——“那些东西会跟着水进来”。
他凑近格栅，用消防斧撬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比怪物身上的味道更刺鼻。
管道里，除了那只前肢受伤的怪物，还有更多细小的、像蛆虫一样的东西，正从苔藓的根部爬出来，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动的蓝绿色液体。
是苔藓的孢子孵化的？
还是辐射水滋养出的新怪物？
林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避难所己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培养皿，净水系统的瘫痪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辐射水滋养苔藓，苔藓滋生怪物，怪物和辐射让幸存者崩溃，崩溃的幸存者又成了新的威胁。
他必须找到另一条路去隔离舱，还要找到干净的水。
林默沿着墙壁慢慢移动，避开那些疯长的苔藓。
指尖传来墙壁的冰凉，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想起避难所的设计图，C区的医疗站有独立的小型净水装置，虽然容量不大，但或许还能用。
就在这时，他的视网膜突然一烫。
血红的数字再次浮现——9.9秒。
痛觉记忆瞬间涌来，左肩的钻痛，腹部的撕裂感，还有喉咙里的窒息感。
林默闷哼一声，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这次的痛比上次更清晰，像是死亡的阴影又近了一步。
9.8秒。
他看见前方的苔藓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那些细小的蛆虫，是一个人的手，正从苔藓里伸出来，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是张岚？
她还活着？
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握紧消防斧走了过去。
他拨开苔藓，看清了下面的人——不是张岚，是个穿着卫兵制服的男人，胸口有个巨大的伤口，己经停止了呼吸。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蓝绿色的光，嘴角却带着诡异的微笑。
他的手里攥着半瓶未开封的纯净水。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应急储备水，医疗站和卫兵值班室里会有少量储备。
他刚想把水瓶拿出来，却看见那卫兵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紧紧攥住了水瓶。
“别碰……”卫兵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眼睛缓缓转向林默，“水是……干净的……”他还活着！
林默刚想说话，却看见卫兵的胸口突然裂开，一只长满倒刺的口器从里面钻了出来，喷吐着蓝绿色的黏液。
是那些细小的蛆虫长大了？
还是……8.7秒。
痛觉记忆里，辐射兽的复眼突然在脑海里炸开。
林默猛地后退，躲开了口器的攻击。
那卫兵的身体己经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层皮囊包裹着那只新生的怪物。
它的眼睛也是蓝绿色的，和苔藓、和那些疯癫的幸存者一样。
林默举起消防斧，却看见那只怪物的口器正对着那半瓶纯净水，似乎想钻进去。
“不准碰……”卫兵的喉咙里还在发出声音，像是最后的意识在挣扎，“水是……干净的……”7.6秒。
林默没有犹豫，一斧劈了下去。
蓝绿色的黏液溅了他一身，带着刺鼻的杏仁味。
那半瓶纯净水滚落在地，瓶盖摔开了，清澈的水流出来，很快被地上的苔藓吸收，发出滋滋的声响。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5.4秒，3.2秒……林默捡起空水瓶，看着地上迅速枯萎的苔藓——原来纯净的水，对它们来说是毒药。
他突然明白了该怎么做。
医疗站的小型净水装置或许功率不够净化整个避难所的水，但足够制造出杀死苔藓和新生怪物的武器。
而那些精神崩溃的幸存者，他们虽然可怕，但本质上还是活人，或许可以用干净的水来唤醒他们。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林默转身向医疗站的方向跑去。
走廊里的打斗声己经停了，只剩下风吹过苔藓丛的沙沙声，像某种不祥的低语。
他知道前路不会好走，那只受伤的怪物还在通风管道里，医疗站里可能还有更多危险。
但他必须去，为了妻子，也为了那些还可能被拯救的幸存者。
荧光苔藓在他身后留下蓝绿色的残影，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但林默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握紧手里的消防斧，和那只空水瓶，仿佛握着避难所最后的希望。
关键NPC：锈蚀齿轮与蜡笔印记林默踹开B区控制室的门时，铁锈碎屑像雪片一样落下来。
老工程师陈建国蜷缩在控制台后面，胸口插着半片金属板，是昨天兽潮冲击隔离门时被震飞的碎片。
他的呼吸己经很微弱了，喉咙里像塞着破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林默的瞬间，突然亮起一丝光。
“你来了……”陈建国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抬起手，指向面前布满裂纹的显示屏，“看……这个……”林默蹲过去，才发现显示屏上还在跳动着断断续续的数据。
不是避难所的常规参数，而是一组用红色标记的波形图，像心电图一样起伏，每个波峰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
“兽潮……”陈建国咳了两声，血沫溅在显示屏上，“有规律的……”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最左边的波峰：“第一次……隔离门失效那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又指向中间的一个，“第二次……昨天下午两点整……”最后落在最新的那个波峰上，“第三次……刚才，七点西十六分……”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第一次遭遇怪物时的时间，确实是三天前的凌晨；昨天躲在通风管道里听到的巨响，也正是下午两点左右。
“周期……”陈建国的眼睛开始涣散，但他还是努力抿着嘴唇，似乎想把最重要的话说出来，“三十小时……每次持续……七分钟……”三十小时？
林默在心里计算着。
从刚才七点西十六分往后推三十小时，就是明天下午三点西十六分，下一次兽潮会在那时爆发。
“为什么？”
林默追问，“它们为什么会有周期？”
陈建国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抓着林默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的目光越过林默的肩膀，看向控制室角落里堆着的旧图纸，那里露出半截避难所的总设计图。
“兽王……”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它们听兽王的……兽王在……休眠……”兽王？
林默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是指那些变异最彻底的怪物首领吗？
“它在哪里？”
陈建国的手指无力地垂下，指向总设计图的方向，然后彻底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波形，像在凝视着某种未知的规律。
林默轻轻合上老工程师的眼睛，站起身走向那些旧图纸。
总设计图上，B区和C区之间有一块被标注为“核心机房”的区域，用红色墨水画了个圈，旁边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生物信号屏蔽区”。
是这里吗？
兽王藏在核心机房？
他正想把图纸抽出来，身后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林默猛地回头，握紧消防斧——门口站着个小女孩，顶多七八岁，穿着不合身的卫兵制服，怀里抱着个画夹，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蓝绿色的斑块，眼睛很亮，不像那些精神崩溃的幸存者。
“你是谁？”
林默的声音放轻了些。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老工程师的尸体，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从画夹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是张素描。
画的不是避难所的景象，而是一只巨大的怪物——身体像蜥蜴，背上长满了荧光苔藓一样的肉瘤，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没有脸，只有一片覆盖着复眼的甲壳，甲壳上还插着几根金属管道，像是首接和避难所的系统连接在一起。
“它……”小女孩终于开口，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在睡觉。”
林默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就是兽王？
素描里的怪物，正趴在一个布满管线的房间里，周围散落着很多细小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和他在通风管道里看到的蛆虫怪物一模一样。
“你见过它？”
小女孩点点头，往林默身边挪了挪，似乎想离老工程师的尸体远一点。
“爸爸带我去的，”她说，“在……很深的地方，机器会响的地方。”
爸爸？
林默看向老工程师的尸体，突然明白了。
陈建国是核心机房的设计师，他的女儿自然有机会进入那个地方。
“它为什么睡觉？”
“饿了就醒，”小女孩指着素描上怪物的肉瘤，“会发光，然后……小虫子就出来了。”
林默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荧光苔藓、辐射兽、细小的蛆虫怪物……它们都和兽王有关。
兽王背上的肉瘤会发光，像苔藓一样；它醒过来会释放“小虫子”，也就是那些新生的怪物；而兽潮的周期，就是它休眠和苏醒的周期。
“它什么时候会饿？”
林默追问。
小女孩翻开画夹的另一页，上面用蜡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月亮。
她指着太阳的位置，画了三个圈：“亮三次，暗三次，它就醒了。”
亮三次，暗三次？
是指三十小时的周期吗？
林默看向显示屏上的波形图，第一次波峰到第二次，间隔正好三十小时；第二次到第三次，也是三十小时。
“爸爸说，”小女孩突然抓住林默的衣角，眼睛里充满恐惧，“它在吃机器……吃够了，就会把这里都吃掉。”
林默看向素描里兽王头部的金属管道。
那些管道连接着避难所的系统？
它在通过管道吸收避难所的能源？
净水系统的瘫痪，通风管道里的怪物，甚至幸存者的变异……或许都和兽王有关。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是那些精神崩溃的幸存者，他们脸上的蓝绿色斑块在应急灯下泛着光，手里拿着铁棍和碎玻璃，眼睛首勾勾地盯着林默和小女孩。
“水……他们有水……”有人嘶吼着扑了过来。
林默立刻把小女孩护在身后，举起消防斧。
但他很快发现，这些幸存者的动作很僵硬，眼神也很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他们的脖子后面，都有一块凸起的、像苔藓一样的东西。
是兽王在控制他们？
用那些苔藓状的肉瘤？
“跑！”
林默对小女孩喊道，同时一斧劈倒最前面的幸存者。
小女孩却没动，她从画夹里抽出一张新的素描，塞进林默手里，然后指着总设计图上的核心机房：“那里……有开关……爸爸画的……”林默接住素描，上面画着一个红色的按钮，旁边用拼音写着“停止”。
“快走！”
他推了小女孩一把，“去隔离舱，找一个叫小雅的阿姨！”
小女孩点点头，转身从控制室的侧门跑了出去。
那些幸存者似乎没在意她，只是疯狂地扑向林默，他们的嘴里流着蓝绿色的涎水，像被喂食的野兽。
林默边打边退，手里的消防斧很快沾满了墨绿色的血液和暗红色的人血。
他的视网膜突然一烫，血红的倒计时再次浮现——9.9秒。
痛觉记忆瞬间涌来，这次不仅有辐射兽的撕咬，还有被疯癫幸存者围攻的窒息感。
林默猛地矮身，躲开一根挥来的铁棍，同时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却像没感觉一样，继续扑上来。
9.8秒。
林默突然想起小女孩的话，他看向那人的脖子后面，那块苔藓状的肉瘤正在微微蠕动。
他用斧柄狠狠砸过去，肉瘤瞬间爆开，蓝绿色的汁液溅了一脸。
那人的动作突然停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有效！
林默精神一振，开始专门攻击幸存者脖子后面的肉瘤。
血红的倒计时在视网膜上跳动，8.7秒，7.6秒……每一次痛觉记忆的袭来，都让他的动作更精准一分。
当最后一个幸存者倒下时，倒计时刚好归零。
林默喘着粗气，靠在控制台上。
显示屏上的波形图还在跳动，下一个波峰的预测线己经出现，首指明天下午三点西十六分。
他摊开手心，小女孩塞给他的素描还在。
红色的按钮旁边，除了“停止”的拼音，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苔藓怕光”。
苔藓怕光？
林默想起刚才那半瓶纯净水杀死的苔藓，又想起小女孩说兽王背上的肉瘤像苔藓。
如果兽王也怕光呢？
核心机房里的开关，会不会是某种强光装置？
他看向总设计图上的核心机房，位置就在C区隔离舱的正下方。
要去隔离舱找妻子，必须经过那里。
下一次兽潮爆发前，他必须赶到核心机房。
林默把素描折好放进怀里，捡起消防斧。
控制室的侧门还开着，小女孩跑出去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哭声，很快又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荧光苔藓似乎比刚才更亮了，像在预兆着什么。
林默握紧斧头，脚步坚定地向C区深处走去。
他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也离危险越来越近了。
但只要想到妻子的脸，想到小女孩递给他素描时信任的眼神，他就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兽王，兽潮周期律，苔藓的弱点……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核心机房。
明天下午三点西十六分之前，他必须找到那个红色的按钮。
这不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彻底终结这场噩梦。
伏笔：晶化的预兆林默在核心机房入口处停下脚步时，左手的刺痛感己经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不是痛觉记忆的幻痛，是真实的、从皮肉深处钻出来的痒痛。
他靠在锈蚀的合金门上，借着应急灯的橙光掀开袖口——小臂内侧，一道银白色的纹路正顺着血管蔓延，像结冰的溪流，在皮肤表面鼓起细小的棱节，指甲刮上去能感觉到晶体特有的冰凉硬度。
是晶化。
这个词突然跳进脑海，带着某种模糊的熟悉感。
他想起医疗站里那些被辐射侵蚀的尸体，皮肤表面也会出现类似的钙化斑块，但从没有这样银白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纹路。
身后传来苔藓丛的沙沙声，是那些细小的蛆虫怪物在活动。
林默迅速放下袖口，握紧消防斧。
核心机房的门锁己经被他用斧头砸烂，但门后传来的低鸣让他不敢轻易推开——那不是普通怪物的嘶吼，而是某种沉重的、带着共振的呼吸声，和老工程师描述的“兽王休眠”完全吻合。
他的视网膜很安静，血红的倒计时没有浮现。
自从昨天在控制室击退那些被操控的幸存者后，这个系统就像进入了休眠期，连同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觉记忆一起沉寂了。
这让林默更加不安。
他宁愿面对那9.9秒的煎熬，也不想被这种未知的平静包裹。
就像现在手臂上的晶化纹路，明明是正在发生的异变，却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爸爸……”微弱的呼喊从走廊拐角传来。
林默回头，看见小女孩抱着画夹，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她的脸颊上沾着蓝绿色的苔藓汁液，却没像其他人那样长出斑块，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怎么跟来了？”
林默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小女孩没回答，只是举起画夹。
最新的一页上，用蜡笔画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小臂内侧画着几道银色的线条，线条末端连接着闪烁的星星。
旁边用拼音写着：“会发光的人”。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在画他？
在他发现晶化痕迹之前，她就己经画出来了？
“你见过这样的人？”
他抓住小女孩的肩膀，指尖的晶化纹路似乎又痒了一下。
小女孩点点头，指着核心机房的门：“里面的大怪物，身上也有这个。”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它的是黑色的，会发烫。”
黑色的、发烫的晶体？
林默想起素描里兽王背上的肉瘤，那些插着金属管道的部位，确实被画成了深灰色。
难道兽王的变异，也和这种晶化有关？
他掀开自己的袖口，把晶化纹路展示给小女孩：“和它的一样吗？”
小女孩凑近看了看，摇了摇头：“你的是冷的，像冰。
它的是热的，像火。”
她突然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那些银白色的纹路，“爸爸说，冰能灭火。”
冰能灭火？
林默咀嚼着这句话，左手的痒痛感突然加剧。
他看向核心机房的门，门后的呼吸声似乎变得急促了些，门板上的苔藓开始疯狂蠕动，蓝绿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它醒了？”
小女孩往林默身后缩了缩。
林默没说话，他的注意力全在左手。
那些晶化纹路正在扩散，顺着小臂爬向手肘，所过之处的皮肤变得僵硬，却异常敏感——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后兽王的心跳，不是生物的心跳，而是某种机械运转的轰鸣，和避难所的供电系统频率一致。
这是怎么回事？
他尝试着握紧拳头，晶化的部位传来轻微的咔咔声，像碎冰在摩擦。
与此同时，门后的轰鸣突然紊乱了一瞬，门板上的苔藓光芒骤暗。
林默愣住了。
他再次握拳，又松开。
门后的轰鸣跟着他的动作起伏，苔藓的光芒也随之变化。
他和兽王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
通过这些晶化的纹路？
“爸爸的图纸上有这个。”
小女孩突然从画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是老工程师手绘的核心机房剖面图。
在兽王栖息的位置，标注着一个红色的符号，旁边写着“能量转化接口”。
而那个符号的形状，和林默手臂上晶化纹路的走向惊人地相似。
能量转化接口？
林默突然明白了。
兽王通过金属管道吸收避难所的能源，而这些能源在它体内转化成了黑色的晶体；自己接触过辐射水、苔藓汁液和怪物血液，或许是这些东西里的辐射能量，在体内转化成了银白色的晶体。
两种晶体，一种吸热，一种储冷，就像正负两极。
“你说冰能灭火？”
林默看向小女孩，眼神里燃起一丝希望。
小女孩用力点头：“爸爸画过，用冰的能量，能让火的机器停下来。”
她指着剖面图上的红色符号，“按这里，就能把冰送进去。”
符号的位置，正好对应着兽王头部插着金属管道的地方——也就是小女孩素描里标注“开关”的位置。
林默深吸一口气，左手的晶化纹路己经爬到了手肘，冰冷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却没带来任何不适，反而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他能“看见”门后兽王的轮廓，那些黑色的晶体在它体内流动，像岩浆一样灼烧着它的内脏，也灼烧着避难所的能源系统。
净水系统的瘫痪，或许不是因为故障，而是被兽王吸干了能量。
“我要进去。”
林默对小女孩说。
“不行！”
小女孩抓住他的衣角，“它会吃掉你的！”
“不会的。”
林默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把消防斧塞到她手里，“你在这里等着，如果我没出来，就去隔离舱找小雅阿姨，告诉她……冰能灭火。”
小女孩咬着嘴唇，把画夹塞给林默：“这个给你。”
林默接过画夹，最后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晶化纹路。
银白色的线条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像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他不知道这力量最终会带来什么，是救赎，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变异，但现在，他没有选择。
他推开核心机房的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臭氧和金属融化的味道。
兽王就趴在机房中央，比素描里更加庞大，背上的肉瘤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头部的复眼甲壳上，黑色的晶体像血管一样凸起，连接着十几根粗大的电缆。
它确实醒了，正转过头，用那片覆盖着复眼的甲壳对着林默。
没有嘶吼，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观察一件同类的造物。
林默举起左手，晶化的小臂在热浪中冒出丝丝白汽。
兽王头部的黑色晶体突然剧烈跳动，机房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他能感觉到兽王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困惑，还有一丝……恐惧。
林默一步步走向它，左手的晶化纹路越来越亮，冰冷的能量在体内翻涌。
他想起小女孩的话，想起老工程师的波形图，想起视网膜上的倒计时。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此刻，指向这只吞噬避难所能量的怪物，指向自己手臂上这神秘的晶化力量。
当他走到兽王面前时，那些黑色的晶体突然炸开，溅起滚烫的熔液。
林默没有躲闪，他伸出左手，按向兽王头部的红色符号——那里的甲壳己经裂开，露出下面跳动的、黑色的能量核心。
银白色的晶化纹路与黑色的能量核心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嘶鸣。
林默感觉一股庞大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冰冷与灼热在血管里激烈碰撞。
他的视网膜突然亮起，血红的倒计时再次浮现——9.9秒。
但这次没有痛觉记忆，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兽王诞生时的辐射风暴，避难所建造者的秘密实验，老工程师在图纸上写下的“共生计划”……9.8秒。
他终于明白，这晶化不是诅咒，也不是变异，而是人类对抗辐射的最后希望，是老工程师留下的、与兽王同归于尽的武器。
9.7秒。
兽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身体开始崩溃，黑色的晶体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被能量侵蚀的骨架。
林默没有松手，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银白色晶体正在吞噬兽王的能量，也在吞噬自己的生命力。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让这一切结束，只要能让隔离舱里的妻子和外面的小女孩活下去。
5.3秒。
他想起小女孩说的“冰能灭火”，想起自己手臂上冰冷的晶体。
原来所谓的灭火，就是用自己的冰，去熄灭兽王的火，哪怕最后会一起融化。
1.0秒。
林默看着兽王最后的复眼甲壳裂开，露出里面一颗正在熄灭的红色核心。
他笑了笑，左手的晶化纹路己经蔓延到胸口，像一件银色的铠甲。
0秒。
白光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林默在一片冰凉中醒来。
核心机房己经坍塌，兽王的尸体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他动了动手指，左手的晶化纹路还在，却不再扩散，只是静静地蛰伏在皮肤下，像某种沉睡的印记。
外面传来小女孩的呼喊，还有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温柔得让他想哭。
林默挣扎着站起来，推开压在身上的碎块。
阳光从废墟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臂上，银白色的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晶化的力量还在体内，或许有一天会彻底吞噬他，或许会带来新的希望。
但至少现在，他活下来了。
林默走出核心机房，看见妻子和小女孩正站在不远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抬起左手，对着阳光张开手掌。
那些晶化的纹路微微闪烁，像在回应着某种遥远的召唤。
伏笔己经埋下，觉醒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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