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清第三次把钥匙插错方向时，终于放弃了开门的尝试。
距离那个雨夜己经过去三天，她的生活却像被搅浑的水，怎么也沉淀不下来。
"需要帮忙吗？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手一抖，钥匙当啷落地。
转身时，沈逸尘就站在楼梯转角处，今天他穿着深蓝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如雪。
午后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看起来比初见时少了几分仙气，多了些人间烟火。
"你怎么——""我说过三天后来接你。
"他弯腰捡起钥匙，指尖在锁孔上方轻轻一划，门锁发出咔哒轻响，"基础的开锁术。
"林清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三天她查遍了所有关于"织梦者"的资料，结果除了些玄幻小说内容外一无所获。
但床头那只会自动续水的杯子，还有镜子上每天变化的鼓励语句，都在提醒她那晚不是幻觉。
沈逸尘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从风衣口袋取出个檀木盒子："灵力觉醒需要媒介。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支白玉发簪，簪头是展翅欲飞的蝴蝶，"你前世用过的。
"林清清刚碰到发簪就猛地缩回手。
那一瞬间她看见自己——不，是前世的自己——在月下将这支发簪递给沈逸尘，而他珍重地吻了簪尖。
"记忆回溯比我想象的强烈。
"沈逸尘皱眉，"你还好吗？
""那个...是我们吗？
"林清清耳根发烫，"我是说，前世..."沈逸尘突然转身走向阳台："开始训练吧。
首先，试着感受空气中的灵力。
"转移话题太明显了。
林清清跟过去，发现阳台地面上用银粉画着繁复的阵法。
沈逸尘示意她站在阵法中央，自己则退到边缘。
"闭上眼睛，想象你在触摸流动的丝绸。
"林清清照做了，但除了楼下大妈吵架的声音什么也感觉不到。
十分钟后，她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沈逸尘正盯着她看，目光专注得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集中注意力。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连灵力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感受啊！
"林清清懊恼地踢了下阵法边缘，银粉突然亮起来，几颗光点从她脚边升起。
沈逸尘眼睛一亮："就是这样！
继续！
"可光点很快消失了。
接下来两小时，林清清尝试了各种姿势——盘坐、站立、甚至倒立（在沈逸尘憋笑的表情中放弃），灵力却像故意躲着她。
"休息一下吧。
"沈逸尘变魔术似的从厨房端出两杯热可可，"第一次都这样。
"林清清接过杯子时不小心碰到他手指，又是一段记忆闪现：风雪夜，她蜷缩在破庙角落，沈逸尘解下大氅裹住她，自己却冻得嘴唇发青。
"这些记忆..."她揉着太阳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织梦者体质特殊。
"沈逸尘在她对面坐下，"你们的灵魂会记录强烈的情感波动，尤其是..."他顿了顿，"生死之际。
"窗外暮色渐沉，沈逸尘的脸在暖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林清清发现他右眉上有道很浅的疤，藏在眉峰转折处，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这个啊。
"察觉到她的视线，沈逸尘摸了摸那道疤，"你前世用砚台砸的。
""我？
为什么？
""因为我拒绝带你去看千年昙花开。
"他唇角微扬，"你说我比宫里老学究还古板。
"林清清噗嗤笑出声，随即又怔住。
这些回忆对她来说像别人的故事，可心底涌上的熟悉感又如此真实。
"再试一次？
"沈逸尘指向飘窗上的一片羽毛，"这次以物为媒。
"这次当林清清集中精神时，沈逸尘的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温暖的能量流顺着相触的皮肤传来，羽毛突然颤动了一下。
"别依赖我，找自己的节奏。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际，"灵力和呼吸一样，呼——吸——"羽毛晃晃悠悠地浮了起来。
林清清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雪白的羽毛在夕阳中打着转，最后轻轻落在她鼻尖。
"我成功了！
"她转身欢呼，差点撞上沈逸尘的下巴。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
某种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凝结，沈逸尘琥珀色的眸子暗了下来。
叮咚——门铃响了。
"林医生！
你在家吗？
"苏晨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上次你说想看的医学文献我带来了！
"沈逸尘瞬间退开三步远，表情恢复冷淡："你约了他？
""没有！
"林清清慌忙站起来，"可能是查房时随口提过..."门铃又响了。
沈逸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在门锁上画了个符号。
透过猫眼，林清清看到苏晨困惑地拍打着失灵的门铃，他肩头停了只乌鸦，左眼泛着诡异的红光。
"赵无极的监视术。
"沈逸尘冷笑，"看来苏家兄妹被当棋子了。
"乌鸦突然转头，血红的左眼首勾勾"盯"着猫眼。
林清清吓得后退，撞进沈逸尘怀里。
他条件反射地扶住她肩膀，这次闪现的记忆格外血腥——沈逸尘满身是血地抱着她，身后是崩塌的宫殿。
"别看。
"沈逸尘捂住她眼睛，声音沙哑，"那些都过去了。
"门外，乌鸦发出刺耳的叫声飞走了。
苏晨嘀咕着"可能不在家"，脚步声渐渐远去。
"今天到此为止。
"沈逸尘松开手，"明天我带你去看真正的灵力之源。
"林清清送他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为什么选我？
如果织梦者这么稀有，为什么偏偏是...""因为星光。
"沈逸尘回头，黄昏的光线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百年前你牺牲那晚，天琴座流星雨划过夜空。
今年同样的星象再次出现时，我在雨夜感受到了你的灵力波动。
"他离开后，林清清站在窗前发呆。
夜幕降临，她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搜索"天琴座流星雨"，跳出的日期让她浑身一颤——正是她开始做那个悬崖噩梦的日子。
第二天清晨，林清清被持续不断的猫叫声吵醒。
开窗一看，玄玉蹲在消防梯上，嘴里叼着张烫金请柬。
"少主让我接您。
"猫开口说话还是让她起鸡皮疙瘩，"请换上方便活动的衣服。
"一小时后，林清清跟着玄玉来到城郊的废弃植物园。
穿过爬满藤蔓的铁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本该荒芜的温室内，无数发光植物在晨雾中摇曳，像坠落的星辰。
沈逸尘站在一株巨大的蓝色花朵旁，白衣胜雪。
"梦境植物的现实投影。
"他接过林清清的手，带她走向花丛深处，"在这里训练事半功倍。
"随着深入，周围的植物越来越奇幻：会唱歌的银色蕨类、随脚步变换颜色的蘑菇、甚至有几株食人花在沈逸尘经过时乖巧地低下头。
"它们认识你？
""我种的。
"沈逸尘轻抚过一朵发光的花，"每次修复裂缝后，梦境能量会在这里具象化。
"训练比昨天顺利得多。
到中午时，林清清己经能让蒲公英种子组成简单的图案。
沈逸尘的指导方式很特别——几乎不开口，只是在她每次成功时眼中闪过赞许的光，失败时就轻轻碰她手肘调整姿势。
"休息下。
"他变出两个白玉杯，里面盛着莹蓝色液体，"星露，补充灵力。
"液体入口清凉，带着薄荷和某种陌生花果的香气。
林清清刚喝完就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
"正常反应。
"沈逸尘扶住她摇晃的身体，"星露会暂时增强感知..."话音未落，林清清突然看到无数半透明的丝线从沈逸尘心口延伸出来，有几根竟然连在自己身上。
最粗的那根泛着淡金色，随着沈逸尘的呼吸微微发亮。
"这是什么？
"她伸手去碰，丝线却穿过指尖。
沈逸尘表情变得复杂："灵力羁绊。
金色那条..."他顿了顿，"是生死契约。
"林清清还想追问，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温室玻璃噼里啪啦碎裂，那些美丽的发光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玄玉从远处狂奔而来，身形在半空中化作人形。
"少主！
裂缝提前开了！
"天空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口子，黑雾汹涌而出。
雾气中浮现出无数狰狞面孔，最近的那个赫然是赵无极。
"抓住织梦者！
"他的声音从西面八方传来，"这次别让她再逃了！
"沈逸尘一把将林清清推到玄玉身边："带她走！
"随即抽出腰间软剑迎向黑雾。
"不！
"林清清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玄玉，冲向战局中央。
她本能地举起双手，脑海中浮现沈逸尘教过的法诀。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灵力响应得异常顺畅——发簪自动飞到她掌心，迸发出刺目白光。
黑雾碰到光线发出嘶嘶声，暂时退却。
沈逸尘趁机布下结界，转身时脸色煞白。
林清清这才发现他后背插着半截断剑，鲜血己经浸透白衫。
"你..."他声音发颤，"怎么会用净光咒？
""我不知道，就是感觉该这么做..."林清清手忙脚乱地帮他按住伤口，血迹很快染红她的衣袖。
沈逸尘突然抓住她手腕，这次记忆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强烈——她看到自己在古老祭坛上吟唱同样的咒语，而沈逸尘跪在结界外，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
"这次我绝不会再失去你。
"现实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合，沈逸尘的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她灼伤。
玄玉的惊呼打破了这一刻。
结界出现裂缝，更多黑雾涌进来。
沈逸尘强行站起身，咬破手指在掌心画符。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不要！
"玄玉扑过来，"少主，再用禁术你会——"沈逸尘己经完成了咒语。
血色符文浮到空中，化作漫天火雨落下。
黑雾在烈焰中尖啸着消散，而施术者本人则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倒在地上。
"沈逸尘！
"林清清抱住他下滑的身体，泪水模糊了视线。
怀中的身躯越来越冷，她慌乱地回忆着所有治疗术法诀，却一个也想不起来。
"簪子..."沈逸尘气若游丝地指向她发间，"唱...你上次唱的歌..."林清清颤抖着取下簪子，一段陌生又熟悉的旋律自动浮现在脑海。
当她轻声哼唱时，簪子上的蝴蝶竟然活了，扑闪着翅膀洒落金粉。
金粉所到之处，沈逸尘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玄玉目瞪口呆："织梦吟...只有历代织梦者才会..."歌声中，林清清又看到零碎的画面：月下对酌、并肩作战、还有最后...漫天火光中的诀别。
泪水滴在沈逸尘脸上，他艰难地抬手替她擦去。
"别哭..."他嘴角溢出鲜血，"这次...换我保护你..."远处传来警笛声——结界破碎引起了外界注意。
玄玉背起昏迷的沈逸尘："必须回灵境了，凡人医疗对他无效。
""我跟你们一起！
"玄玉犹豫地看了眼她手中的发簪："少主说得对...您确实是她。
"说完吹了声口哨，一辆由两匹透明骏马拉着的马车从天而降。
上车前，林清清最后回望了一眼现实世界。
晨光中，她似乎看到苏瑶站在植物园门口，肩头的乌鸦左眼闪烁着熟悉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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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尘的指导方式很特别——几乎不开口，只是在她每次成功时眼中闪过赞许的光，失败时就轻轻碰她手肘调整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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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提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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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能地举起双手，脑海中浮现沈逸尘教过的法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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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尘突然抓住她手腕，这次记忆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强烈——她看到自己在古老祭坛上吟唱同样的咒语，而沈逸尘跪在结界外，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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