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门钟响了三遍。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我躺在传功堂最高的飞檐上，
阳光正好晒到肚皮。“林小满！”底下传来咬牙切齿的低吼。我翻了个身，
瓦片硌得腰有点酸。“下来！” 那声音更近了。我撩开眼皮一条缝。大师兄江澈那张俊脸，
离我就差三块瓦片的距离。他脚尖点在细窄的飞檐边沿，青色弟子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手里还攥着刚扫地的扫帚。“干嘛？” 我把脸埋进胳膊肘蹭蹭，“早课不是结束了吗？
”“结束？” 江澈气笑了，手里的扫帚杆子戳了戳我屁股底下的瓦片，
“早课结束一个时辰了！师尊找你，绕着整个凌霄峰转了三圈！藏这儿挺会挑地方啊？
”“哦。” 我应了一声，慢吞吞坐起来，伸了个能把骨头都抻响的懒腰，“师尊找我啥事？
”“我哪知道！” 江澈没好气，伸手就来拎我后衣领，“赶紧的！再磨蹭，
小心师尊罚你去思过崖面壁，那儿可晒不到太阳。”一听晒不到太阳，我动作利索了点。
被他像拎小鸡崽一样提溜下房顶，双脚刚沾地，我立刻拍掉衣襟上蹭的灰，
顺便把睡得翘起来的几缕头发捋了捋。“走呗。” 我说，
抬脚就往山顶师尊的云缈居方向挪。江澈跟在我旁边，脚步快得带风。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我：“林小满，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同批入门的弟子，
就你还在炼气三层原地踏步！连后山养的灵鹤都比你勤快！”“灵鹤勤快？
” 我打了个哈欠，“它那是被逼的，不飞没饭吃。我嘛……” 我拍拍腰间瘪瘪的储物袋，
“饿不死就行。”江澈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加快脚步。云缈居门口，种着几丛翠竹，
风一过，沙沙响。门虚掩着。江澈把我往前一推，自己站在门外，冲里面恭敬道：“师尊，
小满师妹带来了。”“进来吧。” 一个清冷的嗓音飘出来，听不出喜怒。我吸了口气，
推门进去。师尊沈清寒，一身素白道袍，坐在窗边的蒲团上。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他身上，
像镀了层浅金。他面前矮几上摆着杯茶，热气袅袅。他抬眼看向我。那眼神，没什么温度，
但也不凶。“师尊。” 我老老实实行了个礼，站好。“嗯。” 沈清寒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昨日传你的《流云剑诀》第一式，练得如何？”我心里咯噔一下。剑诀？
昨天传的？我脑子里只剩下昨天午后晒在回廊上，暖烘烘的阳光，
还有不小心睡过去时做的梦，梦里全是油汪汪的烤鸡腿。“……回师尊，” 我低下头，
脚尖蹭了蹭光滑的地板，“弟子……弟子愚钝，尚、尚未参透。”屋子里静了一瞬。
只有茶水注入杯盏的细微声响。“尚未参透？” 沈清寒的声音很平静，“是未参透，
还是根本未练？”我头埋得更低了。“弟子……弟子……” 我了半天，
也没“弟子”出个所以然。“罢了。” 沈清寒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木几，
发出轻轻一声脆响。我偷偷抬眼瞄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失望。
“你的体质，本就异于常人。” 他缓缓开口，“寻常弟子引气入体，需静心凝神，
摒弃杂念。你倒好，心思越散漫，体内那点微末灵力，反而自行运转得越发圆融。
”我眨眨眼。这是夸我吗？听起来好像是在说我懒人有懒福？“《流云剑诀》重意不重形，
讲究随心流转。” 沈清寒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点审视，“或许……你这般心性，
歪打正着，反而契合几分真意？”我：“……啊？”契合真意？
是指我睡觉时流的口水形状像剑招吗？“从明日起，” 沈清寒下了决定，“你每日辰时，
来我静室外的小院。无需练剑，只坐着便可。”“坐着？”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嗯。
” 沈清寒颔首，“静坐。感受天地灵气，感受你自身灵力那随性而为的流转。
无需刻意引导，顺其自然。”这活儿我会啊！不就是坐着发呆晒太阳吗？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修炼方式！“是！弟子遵命！” 我立刻响亮地回答，
感觉腰杆都挺直了。沈清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又很快恢复清冷模样：“去吧。
”“谢师尊！” 我如蒙大赦，转身就溜。刚拉开门，差点撞上守在门口的江澈。“怎么样？
师尊训你了？” 江澈压低声音，有点紧张地问。我咧嘴一笑，拍拍他肩膀：“没！
师尊夸我天赋异禀，让我以后每天去他静室外面坐着修炼！
”江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坐着……修炼？”“对啊！” 我心情大好，
哼着小调就往山下自己的小破屋走，“多晒太阳，身体棒棒！”江澈看着我的背影，
一脸怀疑人生。第二天，我准时到了师尊静室外的小院。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
角落有棵老梅树。师尊的静室门窗紧闭。我环顾一圈，找了块阳光最充足、最平整的石板，
一屁股坐下。嗯，有点凉。我摸出储物袋里唯一一张旧蒲团，垫在屁股底下。舒服了。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凉意，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我眯起眼，听着远处山涧的流水声，
还有近处不知名小鸟的叽喳。感受天地灵气？感受自身灵力流转？感受个啥。
我只感受到阳光晒得后脖颈暖烘烘的，舒服得想打瞌睡。体内的那点灵力？哦，
它好像确实在自己慢悠悠地转着圈，跟吃饱了没事干遛弯似的。管它呢。师尊说了，
顺其自然。我的“自然”，就是舒舒服服待着。于是，我调整了个更慵懒的姿势，
靠着背后的廊柱，眼皮越来越沉。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没有烤鸡腿了，
只有一道清冽的剑气，像初冬的溪水，缓缓流淌。它不霸道，不凌厉，
就那么漫不经心地绕过山石，穿过林隙，自在得很。我好像变成了一缕风，或者一片叶子，
被那溪水带着，飘飘荡荡。挺惬意。“醒醒。”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一个激灵，
猛地睁开眼。师尊沈清寒不知何时站在了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阳光。
他低头看着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点探究？
“师尊……” 我赶紧坐直，抹了把嘴角，还好，没流口水。“如何？” 他问。“啊？
” 我脑子还有点懵。“静坐感受，如何？” 他很有耐心地重复。我挠挠头，
努力回忆刚才那个梦：“嗯……感觉……像水在流？挺……舒服的？
”沈清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然后点点头：“嗯。明日继续。
”说完，转身回了静室。门关上了。我松了口气，拍拍屁股站起来。坐久了，腿有点麻。
管他呢，反正今天的“修炼”任务完成了！我心情愉快地往山下走，
盘算着午饭去膳堂抢个肉菜。刚走到半山腰的弟子居舍附近，
一股浓郁得呛鼻子的怪味儿就飘了过来。像是几百种药草混在一起煮糊了，
又像是某种东西腐烂发酵了。我皱紧鼻子，捂住嘴。这味道……是从丹房方向飘来的！
又炸炉了？我踮起脚，果然看见丹房那边一股浓烟，直冲云霄。一群弟子捂着鼻子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的身影风风火火地从浓烟里冲了出来，直奔我这边。
是丹房那位脾气火爆、视丹药如命的苏白长老！他那一身标志性的红袍，此刻沾满了黑灰，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白胡子，也焦了几缕，随着他跑动的动作一翘一翘。他手里，
还死死攥着一个还在冒烟的玉瓶。“小丫头！站住！就你！
” 苏白长老一眼就锁定了正想悄悄溜走的我。我头皮一麻，转身就想跑。“跑什么跑！
” 苏长老一步跨过来，老鹰抓小鸡似的把我揪住，力气大得惊人。
他直接把那个还在冒烟的玉瓶塞到我鼻子底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和奇异腥甜的怪味直冲天灵盖！
“呕……” 我差点当场吐出来。“快！尝尝！就尝一口！” 苏长老眼睛亮得吓人，
布满黑灰的脸上满是狂热，“老夫新配的‘九转还魂丹’改良版！看看药力如何！
”我看着瓶口那黑乎乎、黏糊糊，还在冒泡的不明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苏、苏长老……” 我声音都在抖，“弟子……弟子修为低微，承受不住这等神药啊！
”“少废话！” 苏长老不耐烦，“老夫观察你很久了！上次误服了‘七步断肠散’的废丹，
你就拉了三天肚子！上上次试了‘蚀骨焚心膏’的边角料，也就浑身痒了半个月！你这体质，
百毒不侵啊！简直是试药的绝佳苗子！快，喝了！”他不由分说，捏着我的下巴就要往里灌。
那黑糊糊的液体离我的嘴唇只有一寸！我吓得魂飞魄散，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扭头，
挣脱了他的钳制，拔腿就跑！“救命啊——！”我边跑边嚎，声音凄厉，响彻半山。
苏白长老在后面追得飞快，红袍像团燃烧的火焰：“小丫头别跑！老夫这是为你好！
为丹道献身，无上光荣！”光荣个鬼啊！
我可不想成为凌霄峰历史上第一个被丹药毒死或者炸死的弟子！我慌不择路，
一头扎进了通往山下坊市的小路。苏长老的怒吼声还在身后回荡：“林小满！你给我站住！
老夫保证这次死不了人！顶多脱层皮！”信你才怪！我使出吃奶的劲儿狂奔，肺都快炸了。
坊市入口就在眼前！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传来。我像看到救星，一头扎进了拥挤的人群。
回头一看，苏长老那醒目的红袍被汹涌的人潮挡住，一时挤不过来。我松了口气，
靠着旁边一个卖灵兽皮毛的摊位，大口喘气。吓死我了。“这位小道友，买点灵狐皮吗？
冬天做围脖可暖和了！” 摊主热情地招呼我。我摆摆手，气还没喘匀。惊魂甫定，
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被苏长老这么一吓，跑得腿软，更饿了。
我摸了摸腰间干瘪的储物袋，里面可怜巴巴的几块下品灵石，是上个月门派发的月例。
去膳堂吃顿好的肯定不够，买点便宜的零食垫垫肚子吧。我挤出人群，
拐进旁边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巷子。巷子口有家小店，门口挂着一块朴素的木牌，
写着“百味坊”。里面飘出阵阵甜香。是卖点心糖果的！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柜台后面站着个胖乎乎、笑眯眯的中年掌柜，正拿着个玉算盘噼里啪啦地打。“掌柜的，
蜜枣糕怎么卖？” 我指着柜台里码得整整齐齐、油亮亮、点缀着大颗蜜枣的糕点问。
“十块下品灵石一斤。” 掌柜头也没抬。我咂舌。好贵！“那……芝麻糖球呢？
” 我又指向旁边小一点的糖球。“八块。”还是贵。我捏了捏储物袋里的三块灵石，
有点沮丧。看来只能买最便宜的了。“那个……糯米团子呢？
” 我指着角落里看起来最朴素的白团子。“五块灵石三个。” 掌柜总算抬眼看了看我，
眼神里带着点“你也就买得起这个”的意味。“能不能……便宜点？” 我小声问，
带着点希冀，“三块灵石三个行不行？”掌柜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道友，
你当我这是做善堂呢？三块灵石？成本都不够！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他挥挥手，
像赶苍蝇。我脸皮发烫，正想再磨一磨，旁边突然响起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李掌柜，
你这糯米团子，用的可是青岚山去年的陈糯米？里面的豆沙馅，掺了三成廉价的芸豆泥吧？
糖嘛，也是下等的黄糖渣。成本？呵。”我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个男人。
他就站在我旁边两步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的。
一身极其骚包的、用金线绣着繁复云纹的紫色锦袍，腰间挂着一串流光溢彩的玉佩，
手里还摇着一把白玉骨的折扇。头发用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簪松松挽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五官是极好的，尤其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看谁都像含着三分情意。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四个大字：我很有钱。他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那李掌柜，
语气悠闲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李掌柜的脸色却瞬间变了，一阵红一阵白：“钱、钱真人！
您……您可别乱说！我这是小本生意……”“小本生意？” 被称作钱真人的男人扇子一合，
轻轻敲了敲柜台，“去年你从我‘万宝阁’赊的那批上等雪花糖，钱还没结清吧？
要不要把账本拿出来对对？”李掌柜的冷汗“唰”就下来了，腰也弯了下去：“钱真人息怒！
息怒！这点小事……好说，好说！”钱真人没再看他，那双桃花眼转向我，笑意更深了，
带着点玩味：“小丫头，想买糯米团子？”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点点头。
“三块灵石三个，贵了。” 他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说，“依我看，一块灵石三个，
顶天了。”李掌柜的脸都绿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我惊呆了。
还能这样砍价？“愣着干什么？” 钱真人用扇子轻轻点了点我的肩膀，动作轻佻，
却让人讨厌不起来，“掏钱啊。”“哦！哦！” 我反应过来，
赶紧从储物袋里摸出那三块可怜巴巴的下品灵石，一股脑拍在柜台上。李掌柜苦着脸，
动作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三个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塞给我，看我的眼神复杂极了。
我抱着热乎乎的团子，还有点懵。“谢、谢谢……” 我对着那钱真人小声说。“谢什么。
” 钱真人唰地展开扇子，姿态风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更何况……”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桃花眼里精光一闪，“你这砍价的天赋，有点意思啊。
叫什么名字？哪个峰的？”“林小满，凌霄峰的。” 我老实回答，低头咬了一口糯米团子。
软糯香甜，豆沙馅虽然可能掺了芸豆泥，但甜丝丝的，很好吃。“凌霄峰？沈清寒座下？
” 钱真人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随即又笑了，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
“沈木头居然收了个这么有意思的小徒弟？有趣。”他扇子一收，手腕一翻，
一枚小巧玲珑、通体莹白、雕刻着复杂聚灵阵的玉佩出现在掌心。“喏，拿着。
”玉佩被他随手抛了过来。我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温润，
一股精纯的灵气顺着掌心往身体里钻，舒服得我差点哼出来。
“这、这太贵重了……” 我拿着玉佩，像捧着个烫手山芋。“见面礼。
” 钱真人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叫钱多多。以后在坊市买东西，提我的名字，
保管没人敢坑你。要是遇到不讲理的……” 他顿了顿，笑容灿烂，“报我名字，吓死他们。
”钱……多多？这名字……真是直白又响亮。“走了。” 钱多多潇洒地一转身，
紫金袍角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摇着扇子，哼着小曲，慢悠悠地晃进了人群深处，
留下一个金光闪闪、财大气粗的背影。我低头看看手里温润的聚灵玉佩，
又看看怀里三个白胖的糯米团子，感觉今天过得有点梦幻。被炼丹疯子追杀。
被壕气大佬随手送玉佩。还一块灵石买了三个团子？我啃着团子，晕乎乎地往回走。
刚走到凌霄峰山脚，就看到大师兄江澈一脸焦急地等在那里。“小满！你跑哪儿去了！
” 他一看到我，立刻冲过来，“苏长老满山找你，差点把丹房又点着了！说你是个好苗子，
不能放过！”我一听“苏长老”三个字，刚吃下去的团子差点噎在喉咙里。“我、我没事！
” 我赶紧把最后一口团子咽下去，拍拍胸口，“我跑得快！他追不上！
”江澈狐疑地看着我：“真没事？他没给你灌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没有没有！
”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赶紧转移话题，献宝似的拿出那枚玉佩，“师兄你看！
这是钱多多真人给我的！”“钱多多？” 江澈一愣，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
脸色变得有点古怪，“聚灵暖玉？还是上品？他给你的？”“对啊！” 我点头，
“他还说以后买东西提他名字！”江澈盯着玉佩，又看看我，眼神复杂，
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怎么了师兄？” 我被他看得发毛。
“没什么……” 江澈把玉佩还给我，语气有点飘忽，
“小满啊……你以后……尽量离苏长老远点。还有这位钱真人……” 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词句，“他送的东西，拿着就拿着吧。但他的话……听听就好，别太当真。
”“哦。” 我似懂非懂地应下，把玉佩小心地揣进怀里。管他呢，玉佩的灵气摸着真舒服。
日子好像就这么波澜不惊除了偶尔要躲避苏长老的魔爪地滑过去。
地去师尊静室外的小院“静坐修炼”——其实就是找个最舒服的姿势晒太阳、发呆、打瞌睡。
师尊偶尔会出来看一眼，也不说话，看完了就回去。体内的灵力依旧像条懒洋洋的溪流，
自己慢悠悠地淌着，不知不觉间，好像……粗壮了那么一丝丝？炼气四层了？我懒得深究。
钱多多送的那块聚灵暖玉，效果奇好。挂在脖子上，睡觉都更香了。
我也谨记大师兄的“忠告”，没真拿钱多多的名头去招摇撞骗，主要是……也没啥需要买的。
直到这天。我被一阵惊天动地的争吵声吵醒。声音是从隔壁小院传来的。
隔壁住的是二师姐柳如烟，一个温柔似水、说话都怕惊着蚂蚁的姑娘。我揉着眼睛，
打着哈欠，扒拉开窗户缝往外瞧。嚯！柳如烟院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弟子。院门大开，
柳如烟眼圈红红的，泫然欲泣，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嗯？
一个看起来像是凡间用的、红漆都掉了大半的木头梳妆盒？她对面，
站着个穿得人模狗样、下巴抬得比天高的男修，正唾沫横飞地嚷嚷：“……柳师妹！
你可不能昧着良心说话！这‘千年养颜膏’，可是我花了足足三百上品灵石，
托了好大的关系，才从万宝阁弄来的！万宝阁知道吗？修仙界第一商会！童叟无欺！
你看看这盒子！这纹路！这古意！一看就非凡品！
里面的膏体……”他指着柳如烟手里那个破盒子：“晶莹剔透！香气扑鼻！抹上之后，
保管你肤若凝脂，青春永驻！三百上品灵石，我都没赚你钱！纯粹是看同门情谊！
你现在说没用？还说我坑你？天理何在！”柳如烟被他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可、可是……我用了三天……脸……脸更黄了……还起了好多小红点……” 她越说越委屈，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红点？” 那男修嗓门更高了，一脸“你无理取闹”的表情，
“那是排毒！排毒懂不懂？好东西刚用都这样！坚持用！坚持才有奇效！你这才三天就嚷嚷，
这不是砸我招牌吗？柳师妹，做人要讲道理！”围观的弟子们议论纷纷，有同情柳如烟的，
也有觉得那男修说得好像有点道理的。柳如烟嘴笨，被怼得说不出话，只知道掉眼泪。
我扒在窗边，看得直皱眉。三百上品灵石？买这么个破盒子？还把人脸用坏了？
这男修我有点印象，叫赵乾，是隔壁落霞峰的弟子，
平日里就喜欢倒腾些“内部渠道”“绝版珍品”，坑蒙拐骗同门，名声臭得很。
眼看柳如烟被欺负得说不出话，赵乾得意洋洋，
伸手就要去抢那个破盒子：“既然柳师妹不识货，那这宝贝我收回了！灵石嘛，按规矩，
概不退还！”“慢着！”我推开门，走了出去。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
赵乾一看是我，嗤笑一声：“哟，我当是谁呢？凌霄峰那个‘静坐天才’啊？怎么，
你想替柳师妹出头？”他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谁都知道凌霄峰有个整天晒太阳睡觉、修为垫底的废柴弟子。我走到柳如烟身边，
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师姐，别哭。”然后，我转向赵乾，
指了指他手里那个破盒子：“你说这东西，是万宝阁买的？”“当然！” 赵乾挺起胸膛，
一脸笃定，“万宝阁的票据我都有！货真价实！”“哦。” 我点点头，慢悠悠地说，
“万宝阁的千年养颜膏，用的是玄冰玉髓盒，盒底有防伪的‘万宝云纹’，
在日光下会折射七彩流光。里面的膏体，是凝脂状的淡粉色，带着雪山冰莲的冷香。
三百上品灵石？” 我嗤笑一声，“万宝阁的镇店之宝‘九转玉容膏’也就这个价。
你这东西……”我故意拉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着他手里那个掉漆的红木盒：“盒子，
是凡间梧桐木刷的红漆，最多十年份。盒底的纹路？你自己拿刻刀划的吧？歪歪扭扭。
里面的‘膏体’……” 我凑近闻了闻，一股劣质香粉混杂着油腻的味道，
“像是凡间猪油混了劣质花粉和滑石粉？成本嘛……”我学着钱多多那天的语气，
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块下品灵石，顶天了。”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赵乾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你……你胡说八道！”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我，“你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懂什么！
你这是污蔑！污蔑！”“是不是污蔑，去万宝阁对质不就清楚了？” 我抱着胳膊，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或者，我直接找钱多多真人问问？他昨天还送了我块玉佩，
让我有事提他名字来着。” 我故意把怀里那块温润的聚灵暖玉掏出来半截，
在他眼前晃了晃。莹白的玉佩，上面精妙的聚灵阵纹路清晰可见。“聚……聚灵暖玉？
” 有识货的弟子惊呼出声。赵乾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块玉佩，像是见了鬼。钱多多的东西，
辨识度太高了！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你……你认识钱真人？
”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还行吧。” 我轻描淡写地把玉佩塞回去，
“他挺欣赏我的砍价本事的。”“噗通！”赵乾腿一软，直接跪地上了。“林师妹！林师姐！
姑奶奶！” 他哭丧着脸，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