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洗手间镜子理了理裙摆。米白色 A 字裙是特意选的，刚过膝盖，
想显得乖巧又不失分寸。后颈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像有虫子在爬。
西餐厅的香氛混着邻桌的牛排味，胃里一阵发紧。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
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他进来时，我正在数桌布上的格子。
张昊 —— 王阿姨口中 "条件相当不错" 的男人，径直走到桌边。
拉开椅子的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的餐椅，金属腿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整个餐厅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弯腰捡起餐椅往桌腿上一靠。"不好意思，
手滑。"他扯了扯衬衫领口，露出脖子上挂着的金貔貅吊坠，链子上还沾着几根头发。
我的手指蜷缩起来，攥紧了裙摆。"王阿姨说你叫林晚？" 他坐下时，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名字挺好听，就是人看着没照片上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往我面前递。屏幕上是个磨皮过度的女人自拍，
眼线歪到太阳穴。"这是我前对象，" 他咂咂嘴，"比你白多了，可惜不会做饭，
我妈不喜欢。"我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机壳上，泛黄的硅胶壳印着 "一夜暴富" 四个金字，
边角处还粘着饭粒。"喝点什么？"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张昊没接菜单，
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哒哒响："你们这儿有免费的柠檬水吧？"服务员点头。"那就来两壶，
多加冰。" 他补充道，"柠檬片要新鲜的，别拿那种放了好几天的糊弄事，
我妈上次来就说你们抠门。"服务员的脸色沉了沉，转身离开时，
我听见她小声嘟囔了句 "奇葩"。"听见没？" 张昊突然凑近，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得意，
"对付这种服务行业的就得厉害点，不然他们拿你当软柿子捏。"我没说话，
目光落在他的指甲缝里，黑黢黢的，像是很久没洗过。"我妈说你刚毕业？
" 他端起刚送来的柠檬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在哪上班呢？""还没确定，正在找。"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找什么工作啊。" 他放下杯子，水渍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抬手用袖子一抹，
"女孩子家找个稳定的就行，最好是朝九晚五，能顾家。我妈说了，
女人最重要的就是生孩子、带孩子，事业再好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回归家庭。
"他拿起菜单，翻页的动作粗鲁，把菜单边缘都掀得起了毛边。"我看看啊，
这儿的东西真贵。" 他皱着眉，"就这破地方，一份牛排要几百块，
我妈说还不如菜市场买块牛肉回家炖着吃实惠。"我看着他一边抱怨贵，
一边点了店里最贵的战斧牛排，还要了一份奶油蘑菇汤和一份法式焗蜗牛。"你吃什么？
" 他终于抬头问我：“我们是AA制吧！”。"我不饿，喝点水就行。" 我实在没胃口。
"那也行，省点钱。" 张昊说得理直气壮，"反正以后要过日子，得精打细算。
" 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叮嘱道："牛排要七分熟，别太老也别太生，
我妈说七分熟的最有营养。还有，蜗牛多放点芝士，我爱吃那玩意儿。"服务员走后，
张昊从包里掏出个塑料袋，打开，里面是几个洗好的苹果。"我妈让我带来的，
说外面的水果贵还不新鲜。"他拿起一个苹果，在衬衫上擦了擦就啃了起来，
苹果核上的果肉都被啃得干干净净，连籽都要嚼碎了咽下去。我看着他嘴角沾着的苹果渣，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妈说你爸走得早？" 他突然问道，嘴里的苹果还没咽下去，
说话含糊不清。我的脸色沉了沉："嗯。""那你妈一个人带你不容易吧。" 他叹了口气，
装作同情的样子，"不过没关系，以后嫁给我，我让我妈多照顾照顾她。我家条件你也知道，
我爸是科长，我妈开超市，在这一片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他说着，
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放在桌上，钥匙扣是个金色的奔驰标志。"看见没？奔驰，三十多万呢，
上个月刚提的。"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们单位好多小姑娘都想跟我处对象，
我都没看上，我妈说还是找个本分的好。"我看着那把钥匙，总觉得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高仿的同款。"我妈说你身高一米六二？" 张昊上下打量着我，
眼神像在估量一件商品，"有点矮了，我妈说女的至少得一米六五以上，
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才高。不过也没事，你其他条件还行，凑活能看。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张先生，
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我忍无可忍，站起身想走。"哎，你别走啊。
" 张昊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心又黏又热，还带着一股汗味，"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妈说了，彩礼最多给八万八，你家陪嫁得有辆车，二十万以上的，不然我家没面子。还有，
结婚后你得跟我爸妈住一起，我妈说了，方便照顾我们，也能早点抱孙子。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几道红印。"张先生，请你放尊重些。
"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我怎么不尊重你了？" 他也站了起来，
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我跟你说这些是看得起你！多少女的排着队想嫁给我，
你别给脸不要脸！"他的叫喊引来了周围人的围观，指指点点的目光让我无地自容。
"神经病。" 我骂了一句，转身就走。"你给我站住！" 张昊追了上来，
在餐厅门口拉住我，"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我告诉你，就你这样的，
除了我没人会要你！"我用力推开他，拦了辆出租车钻了进去。透过后视镜，
我看见张昊还站在原地跳脚大骂，像个泼妇。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明白，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奇葩。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小晚啊，跟小张聊得怎么样啊？王阿姨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小张对你挺满意的，
还说你俩聊得挺好。" 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期待。我吸了吸鼻子："妈，我跟他不合适，
他人品有问题。""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妈妈的语气沉了下来，"小张条件多好啊，
国企工作，家里有钱，人长得也不错，你别挑三拣四的。我看你就是刚毕业，心高气傲，
等你在社会上闯几年就知道了，找个条件好的有多重要。""妈，他不是条件的问题，
他人有问题，他很没礼貌，还很龌龊。" 我试图跟妈妈解释。"年轻人嘛，
说话直点怎么了？" 妈妈不以为然，"男人有点脾气很正常，总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强。
我看你就是对人家有偏见，明天再约出来聊聊，好好相处相处。"我不想再跟妈妈争辩，
挂了电话，心里堵得难受。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我打开门，
看到张昊拎着一篮水果站在门口，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林晚，昨天是我不对，
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他把水果篮往我手里塞，"这是我妈让我给你买的，
算是赔礼道歉。"我没接水果篮，后退一步挡在门口："张先生，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们不合适，你请回吧。""别啊，林晚。" 张昊挤进门，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给你赔罪还不行吗？我妈说了，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 他拿起桌上的苹果，擦都不擦就咬了一口，"你家这苹果没有我家买的甜，
回头我跟你妈说在哪里买。"我看着他一副把这里当自己家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