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空气凝滞如铅，血腥与焦糊的恶臭挥之不去。林默死死攥着陈守业那部手机，
屏幕刺目的红光像泼溅的鲜血，映亮他毫无血色的脸。
墙壁上廉价的电子钟无情地跳动着数字：8：19。距离72小时死亡预告的终点，
仅剩43分钟。
“名单即死亡预告……”他盯着屏幕上那张属于他自己的、惨白冰冷的电子讣告，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脏，“所有接触者皆在清除序列……”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明白了。陈守业不过是链条上的一环，是拿着死亡通知书的邮差。
真正的猎手——“冥河”，那双来自深渊的眼睛，早已锁定了他。这份名单本身就是诅咒，
沾之即死！窗外，城市的霓虹被厚重的雨幕扭曲。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着最后的倒计时。不能等死！
林默猛地撕下身上那件沾着陈守业死亡气息的外套，像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他撞开房门，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就在他冲下昏暗楼梯的刹那——“嗡……”街角，
几个原本安静蛰伏的监控探头，如同被惊醒的毒蛇，齐刷刷地扭过头！
镜头中央的红点疯狂闪烁，像嗜血的眼眸，瞬间锁定了他的身影！整条梧桐路旧区，
瞬间活了。不是苏醒，是陷阱的启动！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阴影，都仿佛潜藏着冰冷的视线。
城市，已化为为他量身定制的猎场！冰冷的雨水如鞭子抽打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反而让林默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追兵的低吼和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越来越近。绝境像铁钳般箍紧了他。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这股情绪如此纯粹，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求生的本能，在他体内疯狂翻涌、咆哮！
“恐惧……”林默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亮光，“那就……来吧！
”他猛地停下狂奔的脚步，
转身面对逼仄巷口涌入的、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古怪脉冲武器的追兵。他不再压抑，
任由那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洪流彻底释放！“具象！”意念如刀！
嗡——以林默为中心，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灰雾凭空涌现！这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
翻滚着，咆哮着，带着绝望与惊悸的实质触感，瞬间填满了狭窄的巷道！它无视物理阻碍，
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电子设备发出刺耳的哀鸣，监控探头红光熄灭，
追兵头盔上的夜视仪屏幕瞬间被翻滚的雪花覆盖！“该死！信号丢失！”“是干扰！
高级干扰！”“目标在雾里！散开！小心！”追兵的阵型瞬间大乱，
怒吼和咒骂在浓雾中回荡。他们像无头苍蝇，胡乱挥舞着武器，
枪口喷射的脉冲光束在灰雾中划出短暂的光痕，随即被吞噬。就是现在！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如同烈火，在林默被恐惧浸透的心底猛烈燃烧起来！
这股欲望如此炽热，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意志！“光翼！”意念再次凝聚！嗤啦——！
一对纯粹由炽白光芒构成的巨大羽翼，猛地从林默背后撕裂衣物，轰然展开！
每一根光羽都流淌着液态般的光辉，边缘锐利得仿佛能切割空间！光翼出现的刹那，
周围的雨点被瞬间蒸发成白汽，浓稠的灰雾也被强行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领域！
一股强烈的眩晕和灵魂被抽离般的剧痛猛地袭来！林默眼前一黑，喉咙涌上腥甜。这是代价！
精神蚀空的反噬！但他死死咬住牙关。“走！”光翼猛地一振！轰——！狂暴的气流炸开，
巷子两侧墙壁的碎石簌簌落下！林默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炽白流光，
贴着低矮的旧楼屋顶疾掠而过！速度之快，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光线的尾迹！
追击的脉冲光束徒劳地追逐着这道光痕，最终消失在茫茫雨夜。低空飞行消耗巨大，
仅仅掠过几个街区，林默就感觉大脑像被无数钢针攒刺，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光翼的光芒也剧烈地明灭闪烁。他猛地收敛光翼，
从空中翻滚着落向一条堆满废弃垃圾的死胡同。
就在他即将狼狈砸进一堆腐烂纸箱的瞬间——嗡！他身侧的空间，
毫无征兆地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从另一个维度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踉跄着摔倒在地。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衣衫褴褛，沾满泥污，
一头枯黄打结的短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打着补丁的布娃娃。
此刻，她抬起沾满雨水和污泥的小脸，一双异常清澈却盛满惊惶和泪水的眼睛，
死死地盯住了林默。林默瞬间绷紧了身体，残存的精神力蓄势待发，
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诡异女孩。“别…别杀我！”女孩惊恐地往后缩了缩，
声音颤抖得像风中落叶，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叫小昙……我…我爸爸是名单上的‘织梦者’！”“织梦者？”林默瞳孔一缩。
那个被“反向精神污染”，陷入永久噩梦循环的名字！“他们…他们害死了爸爸！
”小昙的眼泪终于决堤，混合着雨水滚落，
…最后把他被困的噩梦碎片…强行塞给了我一点…只有一点点…他说…他说只有你能毁掉它！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布娃娃，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只要…只要你毁了爸爸的噩梦碎片…我…我就帮你！我能感觉到那些追你的人！
我能让你暂时躲开他们！我能…我能把一点点念头放进普通人的脑子里，让他们忽略你！
虽然时间很短，范围很小……”林默背靠着冰冷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墙壁，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小昙蜷缩在几步外的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
警惕又带着一丝绝望后的麻木看着他。“怎么毁掉它？”林默的声音沙哑，
目光落在小昙怀里的布娃娃上。直觉告诉他，那所谓的“噩梦碎片”，就在里面。
小昙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抱紧了娃娃，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爸爸的噩梦……是‘循环的绝望’。它像一颗毒种子，
种在他意识最深处，不断生长出新的恐怖幻象，吞噬他……爸爸说，只有把它‘拉’出来，
让它变成‘真实’的东西，再彻底毁掉那个东西，才能打破循环……”具象化！
林默瞬间明白了。织梦者的能力是编织幻觉，而清除者用更恶毒的方式，
把噩梦变成了他灵魂的囚笼。要打破它，需要外力将这份“绝望”的情绪能量，
从虚无的意识中强行抽取、具现成实体！“给我。”林默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他需要盟友，更需要了解清除者的内幕。小昙的能力，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小昙眼中挣扎片刻，最终一咬牙，颤抖着将那个破旧的布娃娃递了过去。娃娃脏兮兮的，
一只纽扣做的眼睛已经脱落，只剩下黑洞洞的线孔。林默接过布娃娃的瞬间，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无尽坠落感的绝望情绪，如同实质的毒蛇，瞬间顺着指尖缠绕而上！
意识——永无止境的坠落、亲人面目全非的狞笑、被世界彻底遗忘的冰冷……织梦者的噩梦！
“哼！”林默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他猛地调动起全部精神，
如同在泥沼中抓住一条滑腻的毒鳗！“给我……出来！”意念如锁链，
狠狠勒紧那股绝望的核心！嗡！布娃娃的胸口位置，空间诡异地扭曲起来！
一缕缕如同实质黑烟般的物质被强行抽离、凝聚！黑烟翻滚、压缩，最终在娃娃胸口上方，
凝结成一颗拇指大小、表面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黑色晶体！晶体通体漆黑，
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和死寂。仅仅是注视它，
就让人感到灵魂都在被拉扯、冻结。林默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并指如刀，
狠狠劈下！“碎！”噗！指尖包裹着一层微弱却凝练的白光残存的求生欲具象，
精准地劈在黑色晶体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颗黑色的绝望晶体，如同被戳破的气泡，
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化作一缕缕更加稀薄的黑烟，随即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呃……”小昙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带着哭腔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向林默的眼神，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复杂的光芒。“走！
”林默将失去核心、变得普通破旧的布娃娃丢还给小昙，没有丝毫停留，“带路，
去‘暗渊’！”……城市如同巨兽的腹腔，而“暗渊”就藏匿在它腐烂的盲肠深处——东区，
那座早已被废弃、连流浪汉都避之不及的星辉化工厂。
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厂门如同怪兽的巨口。小昙带着林默，
熟稔地绕过几处被故意布置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塌陷区，
钻进一个被巨大管道阴影覆盖的、毫不起眼的泄洪口。
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浓重的铁锈、化学品残留混合的刺鼻气味。向下，再向下。
穿过曲折、湿滑、仿佛没有尽头的混凝土通道，
推开一扇沉重得如同墓穴封石的铁门——光怪陆离的景象扑面而来！
巨大的、深埋地下的废弃反应釜空间被改造成了奇异的巢穴。
穹顶悬挂着用废弃管道和电线缠绕成的、发出幽幽绿光或惨白冷光的“吊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气息：汗味、铁锈味、劣质香水的甜腻，
”——狂喜的甜腻、痛苦的酸涩、贪婪的金属腥气……这里就是异能者的地下黑市——暗渊。
形形色色的人或者说，曾经是人在阴影中蠕动、交易。他们大多带着明显的残缺或异变，
眼神警惕而麻木。林默的目光瞬间被入口附近一个摊位上的人吸引。
那几乎不能称为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的左半边身体呈现出一种流动的、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液态质感，
而右半边则是正常但极度枯槁的人体，皮肤紧贴着骨头，如同干尸。
他坐在一个用废弃齿轮焊接的椅子上，
摊位上摆放着几块扭曲的金属块和一些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结晶体。
“塑形师……”小昙在林默耳边低语，声音带着恐惧，“清除者毁了他重塑自身的能力平衡，
他现在一半是金属，一半是快死的肉……他需要‘恐惧’结晶来维持那半边身体的活性，
防止金属彻底吞噬他。”在他们斜对面，
一个瘦高的身影蜷缩在巨大的、如同音箱般的金属罐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脖子上戴着厚重的金属项圈，嘴巴被焊死的金属面罩封住，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写满了痛苦和焦急。他面前摊开一块发光的电子板，
波组成的文字：“情报……换……声音修复……‘希望’……结晶……”“那是‘百灵鸟’，
”小昙的声音更低，“他的声音被摧毁了，只能靠仪器把思维转化成声波文字。
他想重获声音，需要最稀有的‘希望’结晶。”林默的目光扫过整个地下空间。
他看到有人在交易，支付的并非金钱，
而是一些散发着不同光泽和气息的结晶体：散发着温暖橙光的“喜悦”结晶，
深邃如墨、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痛苦”结晶，
还有那些闪烁着妖异光泽、一看就充满诱惑与危险的“贪婪”结晶毒晶……情绪，
在这里是硬通货。“塑形师知道很多。”小昙扯了扯林默的衣角，
指向那个半人半金属的存在。林默走到塑形师的摊位前。
对方那只完好的、如同骷髅般的眼睛抬了起来，浑浊的眼珠机械地转动，扫过林默和小昙，
最后停留在林默身上，金属化的半边脸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只人眼中却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混合着惊疑和渴望的光。“新面孔……‘幻光’？
”塑形师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你的‘味道’……很特别。恐惧？愤怒？
还有……死亡的预告？”他那只金属手臂微微抬起，指向林默，“100克‘恐惧’结晶。
换一个……你想知道的消息。”林默没有废话。他闭上眼睛，
瞬间回想起被监控锁定、被追兵围堵、死亡倒计时步步紧逼时那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
意念凝聚！掌心上方，空气扭曲，灰黑色的雾气急速翻涌、压缩！几秒钟后，
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灰黑、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漩涡在旋转、散发着冰冷绝望气息的结晶，
悬浮在他掌心。塑形师那只人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那只液态金属手臂猛地伸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