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阴雨让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他小心避开积水，拐进了马行街最热闹的市集。
当铺的金字招牌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陈晏摸了摸怀中的物件——那块从现代带来的腕表，表盘上的裂痕像一道闪电贯穿罗马数字。
当铺里弥漫着陈年的樟脑味，柜台后的朝奉正用放大镜仔细端详一枚玉佩。
陈晏刚要上前，门口突然骚动起来。
几个穿着皂隶服色的官差押着个白衣女子进来，女子双手被麻绳缚住，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却掩不住通身的书卷气。
"官妓司发卖的，底价五十贯。
"领头的衙役粗声粗气地说着，将一纸文书拍在柜台上。
朝奉见怪不怪地接过，高声唱道："罪臣苏颂之女，年二十，通晓医术，起价——"陈晏如遭雷击。
苏颂？
那不是北宋著名的天文学家、药物学家吗？
他下意识挤到前面，正对上那女子抬起的脸。
她左眼尾一粒泪痣在苍白的面容上格外醒目，与陈晏在现代实验室里猝死的女助手一模一样。
女子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避开，这个动作让陈晏看见她颈后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竟与父亲玉佩上的星图分毫不差。
"六十贯！
"一个满脸油光的商人率先喊价。
陈晏攥紧了手中的腕表，脑海中闪过破碎的记忆画面：现代实验室里，女助手举着试管说"时空锚点理论成立"；北宋太医局里，苏颂正在训斥偷看星图的女儿；两个时空的画面在某一点诡异地重叠。
当竞价到八十贯时，陈晏突然高举腕表："这个抵一百五十贯。
"朝奉接过腕表时面露惊色，琉璃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何物？
"表盘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斑，秒针突然开始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满堂寂静中，白衣女子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盯住陈晏。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陈晏却分明读懂了那三个字——"穿越者"。
官差解开绳索时，陈晏注意到她手腕上深深的勒痕己经渗血，却不见她皱一下眉头。
走出当铺时，苏月容——现在他知道她的名字了——突然拽住他的衣袖："表盘背面刻着什么？
"陈晏心头一震，那上面确实刻着他现代工作室的坐标。
还不等他回答，街角传来一阵马蹄声，周世安的家仆骑着快马疾驰而过，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苏月容的裙角。
"陈公子可知为何周家要买我？
"苏月容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因为我父亲临行前交给我的《本草衍义》里，记载着能让人心脉俱断却查不出死因的毒药。
"陈晏突然想起父亲尸身上那抹不自然的青紫。
转过街角时，苏月容突然踉跄了一下，陈晏下意识扶住她，却发现她袖中藏着一根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蓝色。
"别回头，"她靠在他肩上低语，"有人跟着我们。
"陈晏用余光瞥见巷口闪过一道黑影，腰间配刀上的铜饰在阳光下刺眼地一闪——那是皇城司的标记。
回到陈记粮行后院，苏月容从发髻中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名。
当她将绢布对着阳光时，某些字迹突然显现出金色的轮廓，连起来赫然是一幅漕运路线图。
"父亲发现周家在转运私盐，"她的指尖轻点着图上几个标记点，"这些地方的水质会变咸，用银针一试便知。
"陈晏突然想起粮仓里那些掺沙的麦子，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如果周家连漕运都能操控，那么父亲发现的秘密恐怕远不止粮价操纵这么简单。
暮色渐浓时，苏月容用后院采摘的草药熬了一锅汤药。
苦涩的蒸汽中，她突然问道："陈公子相信人能预知未来吗？
"陈晏心头一跳，只见她从怀中取出一本破旧的笔记，翻开的那页上画着奇怪的机械图——那分明是蒸汽机的雏形，旁边批注的小字却是："依晏兄所述记之"。
陈晏的血液瞬间凝固，因为那字迹，赫然是他自己的笔迹。